“還有。”日川彈了彈菸灰,“你走了之後,你們小組的工作讓森田暫管。那小子雖然嘴碎,但跟了你這麼久,該學的也學了。”
陳默愣了一下。“課長,森田他——”
“他怎麼了?”日川把煙叼在嘴裡,“他辦事不牢靠?還是你對他不放心?”
陳默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是不放心。屬下就是覺得——森田這個人,有時候不太靠譜。”
“不靠譜的人,用對了地方也靠譜。”日川的語氣不鹹不淡,“他在你手下幹了一年多,你走了,他最熟悉你們小組的事。小林太嫩,真佐子是個女的,行動不便。森田雖然嘴碎,但在這個位置上,夠用了。”
陳默點了點頭。他心裡在飛快地轉——日川讓森田暫管,不是因為他看好森田,是因為他沒別人可選。行動隊那邊是村上的人,情報組是宮本的人,特一課裡能用的、跟其他派系沒瓜葛的,也就剩森田了。
“課長考慮得周全。屬下回頭就跟他說。”
日川擺了擺手。陳默鞠了一躬,沒有轉身走。他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還有事?”日川看著他。
陳默往前邁了半步,彎下腰,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課長。屬下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屬下在課長手下幹了這麼久,課長對屬下的恩情,屬下這輩子都忘不了。屬下到了歐洲,一定好好表現,絕不給課長丟人。等屬下回來,一定——一定好好報答課長。”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不是在演戲——是那種把話說得太重之後,自己都有點控制不住的發抖。
日川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伸出手,在陳默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位置不偏不倚。是上級拍下級、前輩拍後輩、一個見過太多人離開的人拍一個即將離開的人的那種拍法。
“山本。你記著——不管你在哪兒,你是我的人。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陳默的眼淚終於下來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從眼角滲出來的、怎麼忍都忍不住的淚水。他用袖口擦了擦,又擦了擦,越擦越多。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像是被噎住了的聲音。
“課長——屬下——屬下——”
“行了行了。”日川收回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一個大男人,哭什麼哭。滾。”
陳默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課長,屬下一定早點回來。”
日川沒看他,只是擺了擺手。
門關上了。
陳默站在走廊裡,靠著牆,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裡。手指在抖——不是怕,是剛才那場戲演得太投入了,腎上腺素還沒退。他劃了根火柴,火苗在指間跳了兩下才點著。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日川這老鬼子,嘴上說“別矯情”,心裡其實挺受用的。一箇中國人,被皇族看中了,還跑來哭鼻子說捨不得——這說明他日川岡坂會用人,會調教人。這比什麼功勞都長臉。
森田暫管。日川定的。也好。
他把煙叼在嘴裡,下樓,往春明雅人的辦公室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