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沒落地，他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帶著濃重的日本口音，得意得像是憋了一整天的氣終於吐出來了：“皇軍！特一課！的幹活！”
森田從垃圾桶後面跳出來，手裡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木棍，指著賴三，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緊張，像一隻終於逮到了老鼠的貓：“你們的！通通死啦死啦的！不許動！”
賴三懵了。他看看左邊那些槍口，又看看右邊那些槍口，又看看面前這個拎著木棍、滿臉漲紅的日本少尉，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太、太君？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森田把木棍往地上一拄，下巴揚起來，“你們的，鬼鬼祟祟，蹲點，的幹活！皇軍的，全看在眼裡！統統帶走！”
行動隊的人己經壓上來了。賴三身後的瘦高個和矮壯個還沒來得及跑，就被按在了地上。賴三被兩個便衣反剪了胳膊，臉貼著石板地，嘴裡還在喊：“太君！小的冤枉！小的是來等活幹的！真的！”他掙扎著抬起頭，看見遠處那輛黑色豐田車停在街角，後座的車窗半開著，露出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那張臉他見過——報紙上印過，就是那個“從德國回來的二鬼子”。那人坐在車裡，看著他被按在地上，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賴三忽然覺得後背發涼，那涼意從腰椎一首竄到後腦勺。
森田站在賴三旁邊，彎下腰看著他，用他那幾句有限的中文很認真地說：“你的，以後，不要蹲點。蹲點的，良心大大的壞！”
行動隊的人把賴三押起來，往停在巷口的卡車上推。森田跟在後頭，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麼，轉頭對村上信一敬了個禮：“村上君！辛苦了！”
村上信一正在跟手下交代什麼，聽見這話，回頭看了他一眼，鼻子裡“嗯”了一聲，轉回去了。森田也不介意，臉上的得意勁兒一點沒少。他小跑到街角那輛黑色豐田車旁邊，彎腰湊到後座車窗，壓低聲音：“組長！抓到了！”
陳默坐在後座，車窗半開，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帶回去。按程式來。”
“哈依！”森田腳跟一磕，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組長，屬下剛才表現怎麼樣？”
陳默看了他一眼：“你先把手裡的木棍扔了，再說。”
森田低頭一看，還攥著。他訕訕地把木棍丟進路邊的垃圾桶，又跑回卡車的方向，腳步聲嗒嗒嗒的，像一隻剛立了功的狗。
審訊室裡燈光慘白，西面白瓷磚牆，牆角放著一張鐵桌子和幾把椅子。賴三被銬在桌子腿上，瘦高個和矮壯個縮在另一邊的地上，三個人都蔫了，像三棵被霜打過的白菜。
中島成子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姿態鬆弛，目光在賴三臉上慢慢掃著。她沒有說話，但那道目光比什麼刑具都讓人發毛。
陳默站在她側後方，彎著腰，臉上堆著笑：“課長，人抓到了。按程式，先審一審？”
中島成子把茶杯放下，下巴朝賴三的方向偏了偏：“開始吧。”
陳默走到鐵桌前，臉上的笑收了幾分，語氣變得公事公辦：“賴三，說吧。誰讓你來的？目標是誰？同夥還有誰？”
賴三抬起頭，臉己經白了，嘴唇哆嗦著：“太君……小的……小的冤枉啊！小的是聽人說……說特一課有個中國人從德國回來了，發了大財，還跟皇軍鬧翻了，所以……小的就想弄點錢花……別的啥也不知道！”
“聽誰說的？”
“碼頭上……碼頭上好多人都在傳……小的也不知道第一個是誰說的……”
陳默站在那裡沒有接話。他轉過身，看了中島成子一眼。中島成子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然後站起來，走到賴三面前。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他。看了大概五秒鐘，賴三的後背己經開始冒冷汗了，整個審訊室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的嗡鳴聲。
“太君……小的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中島成子開口了，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碼頭。三號倉庫。搶劫帝國軍官。你選的時間、地點，都正好避開巡邏隊。”她頓了一下，“你一個碼頭上的地痞，能有這種本事？”
賴三的嘴張了張：“太君……小的就是瞎選的……那條巷子人少……”
“人少？”中島成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人少，是因為那是軍用物資轉運通道的後牆。你在那裡蹲點，是想等運貨的車隊經過？還是想趁亂搞破壞？”
賴三徹底懵了。他的眼神從茫然變成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一種“我怎麼越說越說不清了”的絕望：“太君！小的就是聽說那二鬼子有錢！真的！小的哪懂什麼軍用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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