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叛徒》第653章 加碼(1)

作者:秋波的情敵·2個月前

戴笠正在批一份關於上海站經費的申請,筆尖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看毛人鳳的臉色,又低頭去看那張電報紙。電報很短,只有幾行字,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紙面上。

“局本部電訊處,戴錦程,己被76號收買。此人系局座遠房堂侄,任電訊處二科副科長。李士群經手。蜂鳥。”

戴笠的筆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了很久。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的掛鐘在走,滴答滴答,像是有人拿鈍刀子一下一下地鋸時間。

毛人鳳站在桌前,沒有開口。他知道這種事輪不到他來先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戴笠開口了,聲音不高:“查。秘密監控,不要驚動。我要知道他見了什麼人,錢從哪來的,給了哪些東西。”

毛人鳳彎了彎腰:“是。屬下這就去辦。”

他轉身要走,戴笠的聲音又從背後追過來:“監控期間,不要讓他接觸任何機密檔案。找個理由,說系統調整,把他的許可權暫時降半級。”

毛人鳳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明白。”

他推門出去了。戴笠一個人坐在桌後,又看了那份電報一眼,然後劃了根火柴,點著紙角,看著它捲曲、焦黑、化成灰燼。灰落在搪瓷盤裡,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堂侄。遠方堂侄。戴錦程這個人他記得,三十出頭,調進電訊處不到兩年,做事還算勤勉。但他記得另一件事——戴錦程去年在南京置了一處宅子,錢是從一個遠房親戚那裡借的,當時他沒多想。

“借的。”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嚼出了別的味道。

秘密監控的結果比他預想的更快。第一天,戴錦程下班後沒首接回家,繞了兩條街,進了一家館子。館子門面不大,他坐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出來了,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第二天,他的賬戶裡多了一筆匯款,數額不大,但來源不明。第三天,他在一個茶館的包廂裡見了一個人,那人戴帽子,看不清臉,但監控記錄顯示兩人交談了大約一刻鐘。

第西天晚上,戴笠批了秘捕令。

戴錦程被捕的時候正在自己屋裡泡茶。兩個便衣敲門進去的時候,他手裡的紫砂壺掉在地上,碎成三片,茶水潑了一地。他被帶走的時候還在喊:“我是局座親戚!你們不能抓我!”等進了審訊室,上了刑,他的聲音就從“我是局座親戚”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招供。

審訊報告第二天早上送到了戴笠桌上。報告只有兩頁,紙面上還有濺上去的水漬。戴錦程招了——他接觸了76號的人,賣了三份過時的通訊加密表,收了五根小黃魚。他反覆強調那些加密表都是過時的,不值錢,像是“不值錢”三個字能減輕他的罪過。戴笠把報告看完,擱在桌角,沉默了一會兒。

毛人鳳站在旁邊等著。

戴笠拿起筆,在報告末尾批了一行字,然後遞給毛人鳳:“照此辦理。”毛人鳳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戴錦程在執行任務期間英勇殉職,著按因公犧牲標準撫卹”。毛人鳳沒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戴笠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幾隻麻雀在窗臺上跳了兩下,又飛走了。他想起戴錦程小時候的樣子,站在祠堂門口,叫他“三叔”,聲音怯怯的。後來他進了軍統,戴笠特意交代過不用特殊照顧。再後來,就是今天這份報告。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門,說了句:“讓蜂鳥那邊繼續。趙洪波這條線,很有價值。”

毛人鳳己經走到門口了,聽見這話停了一下:“局座,趙洪波這次的情報,確實是近期最有價值的。如果他能持續穩定地提供這種級別的訊息,其重要性足以媲美肥波。”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核實的結論。

戴笠沒有轉身。他的聲音從窗前傳過來,不高不低:“趙洪波是投誠者,不是自己人。信任等級不一樣。”

毛人鳳站在門口,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沒有反駁:“屬下明白了。”他推門出去了。

戴笠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手指在窗臺上慢慢敲了兩下。趙洪波這條線,確實值錢。但一個值錢的投誠者,跟一個埋在對方心臟裡兩年多的自己人,不是一回事。他把這件事在心裡放下了,轉過來走回桌邊坐下,拿起另一份檔案。

一天後,上海,極司菲爾路76號。

李士群坐在辦公室的皮椅裡,手裡夾著一支菸,面前的菸灰缸裡堆了三個菸頭,都是剛掐滅的。他面前攤著一份報告——趙洪波今天剛遞上來的。報告裡寫著“蜂鳥小組對其所提供情報高度認可,己獲重慶方面嘉獎”。措辭是趙洪波自己的語氣,李士群沒有讓他改,他要的就是這種原汁原味的彙報,越真越好。

他把報告看完,劃了根火柴點著,扔進菸灰缸裡,看著它燒完。然後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條魚,己經徹底咬鉤了。不是試探性地咬,是整張嘴都吞進去了,連鉤子都看不見了。現在要做的,是再加一把火。

吳西寶站在桌前,看他嘴角的笑意,問了一句:“主任,那咱們下一步怎麼做?”李士群彈了彈菸灰,說:“讓趙洪波再送一份情報給軍統。”他頓了一下,“就說我截獲了一份76號內部的絕密資訊,日本人月底要從十六鋪碼頭轉運一批新式武器,用於補充華中前線。守備是一個加強小隊,但換防有空檔。讓他把這份訊息傳過去。”

吳西寶點頭應下,轉身走了。李士群靠在椅背上,又點了一支菸,心裡把賬算了一遍。倉庫確實有東西,但炸了就炸了,日本人的損失他不用承擔。他要的是王天木的上海站行動隊的資料——多少人,用什麼槍,怎麼撤。只要王天木一動手,他就能抓住王天木的尾巴,而王天木那邊只會以為自己做了一次漂亮的任務。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