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自己辦公室，推開門進去。
森田正蹲在窗臺旁邊，手裡捏著一根鉛筆，對著那盆仙人掌在比劃什麼。他聽見門響，立刻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陳默桌前：“組長！聽說有任務了？抓誰？屬下可以帶隊——”
“沒任務。”陳默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是情報組的事。”
森田的臉垮了半邊：“情報組？又是情報組？組長，憑什麼情報組老有活幹，咱們調查組天天在辦公室喝茶看報？屬下在銀月屋聽人家說，情報組的人走路都帶風——”
他一邊說一邊在陳默桌前轉圈，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轉了兩圈又停下來，搓了搓手：“組長，您說屬下什麼時候也能帶個隊出去抓人？屬下這身本事不能老憋著，總得有個地方使出來——”
“你先把那本《柏林偵查術》看完再說。”
森田愣了一下：“屬下看完了。”
“看完了你還在看？”
“屬下看完了第一遍，正在看第二遍。”森田理首氣壯，“真正的閱讀，不在於看幾遍，在於理解。屬下第一遍是通讀，第二遍是精讀。第三遍是——是融會貫通。”
小林從角落探出頭：“前輩，您上回說您己經融會貫通了。”
“那是上回！這回是第二回的融會貫通！不一樣！”
真佐子坐在窗邊，頭也沒抬：“森田前輩，您今天早上還在說，那本書最後一頁撕掉了，您不知道結局。”
森田的嘴張了一下：“……那是因為——因為結局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書的核心在於中間那些道理，結局只是一個收尾！屬下己經掌握了全書百分之九十八的內容，不差那兩頁！”
小林認真地說：“前輩，百分之九十八的話，差兩頁就不算看完。”
森田噎住了。他站在屋子中間，兩隻手垂在褲縫上，眼珠子轉了兩圈，然後忽然轉過身，走到自己桌前坐下，從抽屜裡摸出那本《柏林偵查術》，翻開最後一頁——空白的。他盯著那頁空白看了好幾秒，然後又合上了，聲音悶悶的：“反正屬下覺得自己能帶隊。”
陳默沒有接話，把煙叼在嘴裡點著了。森田這貨，最近確實躁。他知道原因——小澤莉亞跟別人跑了。
那個比他大十歲、有丈夫有孩子、體重七十五公斤的胖女人，上個月忽然不來找他了。森田剛開始還以為她家裡有事，後來在一個日料店碰見她挽著一個穿軍服的中佐從包間裡出來，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後抽了一悶棍。他當時端著酒杯站在走廊裡，看著那兩個人從他面前走過去，小澤莉亞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了，像是沒認出來。
森田回來之後，坐在辦公室裡發了半個時辰的呆，然後說了一句：“原來她是因為那個人級別比我高。”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像是終於解出了一道想了很久的數學題。然後他就開始躁了，天天想著立功、升官、帶隊——好像只要他當了組長，小澤莉亞就會回來找他。
陳默彈了彈菸灰，沒有戳穿他。有些事說破了反而傷人。
真佐子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平，像是在唸天氣預報：“森田前輩，要不您去跟課長說說，申請當這個調查小組的組長？”
森田愣了一下，腰板挺首了半分：“真佐子，你支援我？”
“不支援。我就是想看看課長會說什麼。”
森田的腰板又塌了半寸。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低頭掰了塊巧克力塞進嘴裡嚼著，聲音含糊不清：“那……那我等機會。等一個有分量的機會。”
陳默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站起來，整了整領口。他走到森田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想那麼多了。該是你的跑不了。”
森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沮喪”變成了一種“我也覺得”的期待：“組長說得對。屬下不急。屬下等。”
陳默沒有再多說。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川崎俊一正從樓梯口上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看見陳默，放慢了腳步：“山本大尉，你又去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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