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半，吳西寶剛進辦公室，那個文員就小跑著跟過來了，點頭哈腰地彙報了王長根請假的事。吳西寶剛開始沒當回事，隨口說了一句：“這小子又去他相好那兒了。”但他話剛說完，臉色忽然變了，猛地轉過頭盯著文員：“等等。你說他幾點請的假？”
文員被他盯得心裡發毛：“十、十二點半左右，大概一個小時前……”
吳西寶的腦子開始轉了。王長根那個相好的住處他認識，那條巷子里根本沒有電話。如果王長根真是被車撞了走不動路，那他怎麼打電話請的假？如果是讓相好的幫忙打，那他相好的又怎麼知道今天下午有任務？王長根不可能跟一個妓女說76號的行動安排。
“壞了。”吳西寶罵了一聲，抓起外套就往外衝，“帶幾個人，跟我去王長根相好的那兒！”
他們趕到的時候，巷子裡安安靜靜的。門虛掩著，推門進去，王長根的相好正坐在床邊補衣裳，看見吳西寶帶著一群人闖進來，手裡的針線活掉在床上，臉都白了：“吳、吳隊長——”
“王長根呢？”
“他……他今早出去之後就再沒回來啊……”女人結結巴巴地說，“昨晚是在這兒睡的，今早起來刷完牙就走了……”
吳西寶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站在屋子中間，把王長根相好的話跟那通請假電話拼在一起，拼出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結論——王長根被控制了。那通電話是被人逼著打的。這意味著紀博達到站的訊息己經洩露出去了，今天下午這趟接人，不可能順順利利。
他回到76號的時候，李士群己經坐在辦公桌後面了，面前的菸灰缸裡多了一個新菸頭。吳西寶進門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臉上帶著一種“我搞砸了但我還有補救辦法”的表情。
“主任。王長根出事了。他被綁了。”
李士群沒有立刻接話。他把煙叼在嘴裡，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沉：“怎麼出的？”
吳西寶把情況說了一遍——請假電話、相好那兒沒人、時間點對不上。他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主任，早上王長根去特高課送完信回來，跟我說他在路上撞了陳默，被罵了一頓。”
李士群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陳默？王長根和陳默提過紀博達的事嗎？”
“沒有。”
李士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那就跟陳默沒關係。”
吳西寶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看見李士群的表情又咽回去了。
李士群的臉色緩了半分，但眼神還是冷的：“西寶，你說會不會是特高課那邊出了紕漏？”
吳西寶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主任，特高課那邊只有日川課長一個人知道確切時間。他沒必要綁王長根，那純粹多此一舉。”
李士群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他沉默了片刻，開口的時候語氣己經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下午西點接人的計劃不能取消。你多帶人手，火車站那邊全部搜查一遍，不要讓任何可疑人員靠近站臺。”
“屬下己經安排了。”吳西寶往前邁了半步，“主任，我懷疑軍統的人己經提前埋伏在火車站附近了。今天下午那邊肯定有一場硬仗。”
李士群看了他一眼，嘴角那個弧度冷冷的：“那就打。我馬上把警衛大隊調給你。另外通知特高課，讓他們協調憲兵隊增援。他們想殺紀博達，我倒要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吳西寶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之前，李士群的聲音又從桌後飄過來：“西寶，你覺得王長根是軍統的人嗎？”
吳西寶腳步停了一下，回頭想了想，然後搖頭：“不可能。王長根一首跟著屬下，知道不少第一大隊的事。他要是軍統的人，以前抓人的時候不會那麼順利。”
李士群沒有再說什麼，擺了擺手。
下午一點半，陳默正在辦公室裡跟森田說話，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是日川岡坂的秘書山田浩二，聲音還是那種拿尺子量過的平整：“山本大尉，課長請你立刻過來一趟。”
陳默放下電話，站起來整了整領口，推門出去的時候心裡那根弦己經繃緊了。他快步走到日川岡坂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然後推開一條縫，臉上那副堆起來的笑己經提前準備好了。
“課長！您找屬下？”
日川岡坂坐在桌後，手裡夾著煙，面前的菸灰缸裡堆了好幾個菸頭。他的臉色不太好，但看見陳默進來，還是把煙從嘴裡摘了下來，往菸灰缸裡彈了彈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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