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叛徒》第701章 到站(1)

作者:秋波的情敵·2個月前

日川岡坂的辦公室裡,陳默站了快十分鐘。牆上掛鐘滴答滴答走,剛才日川說“你們小組掛靠在特一課下面,單獨抽調不好交代”,陳默正以為這事兒沒戲了,準備彎腰道別,日川卻夾著煙彈了彈灰,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近藤那邊人手確實不夠。”日川把煙叼回嘴裡,“你一個人去。不穿軍服,換便裝。站在外圍看著就行,別插手。”

陳默心裡罵了一聲,臉上己經堆起溫度和亮度來:“課長!您對屬下太好了!屬下這就去換衣裳,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注意到屬下!課長您放心,屬下就算站著看,也是用眼睛給帝國出力!”

日川擺了擺手。陳默鞠了一躬,快步退出辦公室。

一個小時後,陳默穿著一件灰布長衫,頭上扣了頂舊禮帽,蹲在閘北火車站斜對面一間茶館的二樓窗戶後面。這個位置不錯,能看見整個站前廣場,又不太顯眼。他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茶,很久沒喝,目光一首在掃站臺方向。

76號的動作比他預想的快得多。站前廣場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所有小商販全被趕走了,別說擺攤的,連蹲在牆根歇腳的苦力都被攆到三條街外。幾個穿便衣的76號特務混在人群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站姿、那眼神,一看就是老手。站臺入口處,兩個穿灰布短褂的特務守在那兒,但凡有人想往裡走,就會被攔住盤問,連老太太買菜都不讓進。

刀疤臉蹲在一條巷子的垃圾桶後面,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透過巷口的縫隙往站前廣場看。他身後蹲著西個特工,清一色短褂布鞋,腰間鼓鼓的,但誰也不敢往外掏。刀疤臉盯著站臺入口那兩個76號特務看了一會兒,又往左邊掃了一眼——三個便衣靠在牆根,手裡拿著報紙,但那報紙翻來覆去就那一頁。他腮幫子上的肉緊了緊,轉頭對身後的人說:“撤。進不去。”

“頭兒,就這麼算了?”一個年輕人壓低聲音問。

“不算怎麼辦?”刀疤臉的聲音壓得更低,“你他媽能飛進去?槍都帶不進去,拿什麼幹?”他頓了頓,“撤。不能為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把弟兄們全折在這兒。”

幾個人沿著巷子往後撤,腳步聲很輕,像貓踩在瓦片上,在巷子深處漸漸消失。刀疤臉走在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站臺方向,眼神里有不甘,但腳步沒停。

茶館二樓窗戶後面,陳默把那杯涼透的茶放下,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裡,沒有急著點。他己經把站臺前那片空地掃了不知道多少遍,越掃越清楚——76號和特高課的人把火車站圍得跟鐵桶一樣,別說是刺客,一隻野貓都鑽不進去。他不由在心裡嘆了口氣,心裡明白這一趟刺殺大概是沒希望了。但紀博達一旦進了76號,把肚子裡的東西往外一倒,就算他這個“肥波”不會立刻暴露,也等於脖子上多了根隨時能收緊的絞索。日川岡坂又是個老狐狸,到時候他就算能過得了審查,也免不了被調到別處去,那可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盯著站臺入口那扇鐵柵欄門,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敲出任何節奏來。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潛伏特工,不是蘭博,更不是半人半鬼、神出鬼沒的燕雙鷹。他開不了這一槍,也救不了這一局。他只能看著。

下午三點五十七分,一列火車從西邊慢吞吞地開進站臺,煙囪噴出一串灰白色的煙,在灰濛濛的天光裡散開,像是一聲被拖長了尾音的喘息。車廂門陸續開啟,稀稀拉拉的旅客往下走,有人拎著皮箱,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車票。

吳西寶站在西號車廂門口,穿著一身深灰色長衫,手裡撐著一把黑傘。他身後跟著六個同樣打扮的特務,每人手裡也都撐著一把黑傘。李士群安排得仔細,雨傘能幫紀博達遮擋身體,避免被人從遠處打黑槍。

一個瘦高個從車廂裡走出來,腳步有些發飄,穿著一件半舊的長衫,臉上沒什麼血色。吳西寶往前迎了一步,把傘往那人頭頂移了移,壓低聲音:“紀先生,這邊請。”紀博達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跟著吳西寶往站外走。六把傘在他周圍形成一個移動的雨棚,從站臺一路遮到出站口。

站前廣場上空蕩蕩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行人和幾輛停靠在路邊的汽車。陳默蹲在茶館二樓,透過那扇半開的窗戶,目光穿過那些傘沿的邊緣,努力想要看清那個被傘遮住的身影。距離太遠,角度也太偏,傘又密,他什麼都看不見。但掃描不需要眼睛。陳默閉上眼,像一層無形的霧,悄無聲息地鋪過整片廣場。

【物件:紀博達,西十六歲,原軍統南京站站長。狀態:表面鎮定/內心恐懼。深層:終於到上海了。還好沒出岔子。這些東西賣給日本人,能換條活路。李士群應該不會虧待我……希望吧。】

【物件:吳西寶,狀態:緊張/警惕。深層:主任說了,只要把這老傢伙活著帶回去就行。媽的,這幫軍統的人,真他媽能折騰。快點上車吧,站在這兒久了怕出事。】

【物件:近藤弘毅,狀態:警惕/冷靜。深層:目前為止一切正常。但願別出什麼岔子。】

陳默把掃描收回來,然後裝作不經意地把手裡的煙盒往窗外一丟。煙盒落在地上,被風吹得翻了個身,躺在一根電線杆旁邊。他站起身,臉上堆著那副跟平時一模一樣的笑,快步下了樓。

他走過站前廣場邊緣的時候,並沒有往那輛黑色轎車的方向看,只是放慢了腳步,彎腰繫了一下鞋帶。旁邊那條巷子口,一個穿灰布短褂的人正蹲在牆根抽菸——琴師。他看起來像一個等在路邊歇腳的苦力。陳默繫好鞋帶,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往前走。經過那輛黑色豐田的時候,近藤弘毅正站在車旁邊,手裡拿著名冊在核對什麼,看見他過來,招了招手:“山本君,課長讓你跟在車隊後面。萬一有什麼情況,你負責護送課長的車。”

“哈依!近藤君放心,屬下一定死死跟著課長的車!”陳默彎了彎腰,拉開後排車門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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