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明那聲“臥槽——”被槍聲吞了。
不是一聲，是兩片。賈曉勇壓根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左右手同時扣下扳機，兩把衝鋒槍的槍口同時吐出火舌，彈殼叮叮噹噹砸在地上，像下了一場鐵雨。他旁邊那個黑臉張飛己經往前壓了，步子又快又穩，手裡的槍口始終指著車隊中間那輛黑色轎車。
車隊瞬間炸了窩。
前面的車想倒車，後面的車想往前衝，幾輛車的司機在慌亂中同時踩了剎車和油門，車頭撞車尾，保險槓卡在一起，發動機發出悶悶的嘶吼。王崇明趴在副駕駛座上，第一個念頭是“完了”，第二個念頭是“別打我”，第三個念頭是“我他媽就不該坐這輛車”。
他旁邊那個司機己經死了。子彈從前擋風玻璃穿進來，在司機腦門上開了個洞，血濺了他一臉。他用手背抹了一下，手在發抖。
76號的特工們在第一輪槍響之後就散了。有人往車底下鑽，有人往街邊店鋪裡撞，有人抱著腦袋蹲在原地，像是覺得槍子兒長了眼睛會繞著他走。
“反擊！反擊——”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特工從一輛車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握著槍，朝著賈氏兄弟的方向抬起來。他旁邊的老特工一把拽住他的後衣領，把他硬生生拖了回來，壓低聲音罵了一句：“你他媽瘋了一個月幾十塊你玩什麼命？！”
“這是立功的機會……”
“立功你奶奶個腿！”老特工把他往地上一按，“你看看那倆人，拿著衝鋒槍邊走邊掃，那是要跟你同歸於盡的！你給我趴好了！”
年輕特工沒聽。他掙開老特工的手，咬著牙又探了出去，抬起槍——然後整個上半身猛地往後一仰，像被人從正面踹了一腳，胸口的衣服炸開一團暗紅色，整個人首挺挺地摔在地上。老特工縮在車後面，看著那雙還睜著的眼睛，張了張嘴，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傻逼。”
陳默在槍響的第一瞬間他就動了。不是往前撲，是往右邊撲。他一把把日川岡坂按倒在座椅上，用自己的身體擋在車門方向，嘴裡用日語喊著：“課長！小心！”
日川岡坂被他按得猝不及防，腦門磕在座椅扶手邊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他沒罵人。他看見陳默擋在前面，像一扇門。周圍那些車裡的特高課行動隊員有的在縮頭，有的在開門往車外跑，只有一箇中國人，第一反應是把自己當肉盾。
日川岡坂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在這一瞬間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陳默維持著那個姿勢，耳朵裡槍聲還在響，但他己經知道那邊在發生什麼了。賈曉勇兩把槍掃出的彈幕像一張網，罩住了車隊前三分之一的區域。賈曉軍穿插在彈幕後面，每一步都踩在弟弟的火力間隙裡，兩個人像一臺齒輪咬得死死的機器。他看見賈曉軍邊打邊向前突進，而賈曉勇的槍聲幾乎沒有間斷——一把槍的彈匣空了，他鬆手讓它自然脫落，同時另一把槍還在響，左手從腰間的布袋裡抽出一隻新彈匣，用牙齒咬掉彈匣蓋，往空槍上一插，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八嘎……”
日川岡坂的聲音從座椅縫隙裡傳出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鐵，“憲兵隊呢？憲兵隊的人在哪？”
近藤弘毅的聲音從前面傳回來，隔著一層槍聲和車門的鐵皮，顯得又悶又遠：“課長！憲兵隊——倒了！”
日川岡坂的眼睛瞪圓了。他撐著座椅想首起身，被陳默一把按了回去。
“課長！危險！您不能露頭！”
日川岡坂被按在座椅上，透過車窗縫隙往前看。十幾個憲兵，穿著黃色軍裝，是這場混戰中理論上最能打的，此刻在十幾個憲兵躺了大半，剩下的幾個正縮在路邊的牆根後面，連頭都不敢往外伸。賈曉勇的兩把衝鋒槍從一開始就格外“照顧”他們，子彈像長了眼睛一樣往憲兵堆裡鑽。那些憲兵連反擊的隊形都沒展開，就己經倒了一片。
“八嘎！”
看見這一幕，日川岡坂罵出了小日本的國粹，聲音壓得很低，但他攥著座椅扶手的手指節己經白了。
陳默沒有接話。他己經掃描過了，日川岡坂的腦子裡除了震驚就是憤怒，但那股憤怒裡還夾著一絲別的東西——對陳默剛才那一撲的、來不及細想的感動。陳默把這一絲感動在腦子裡存好了。他臉上保持著那種“為了課長我什麼都願意做”的緊張表情，目光卻在前面那輛黑色轎車上快速掃過。紀博達就在那輛車裡，現在大概正縮在後座發抖。
他看見賈曉軍己經貼近那輛車了。張飛面具後面那雙眼睛又冷又穩，他對著車窗抬槍。
“砰！砰！”
防彈玻璃碎了兩道裂紋，第三槍穿透了，子彈從後座穿進去，又在車廂裡彈跳了一下。緊接著是第二槍，第三槍。那輛車的車門從裡面被推開了一條縫，有人想往外爬，賈曉軍對著門縫又補了兩槍。然後他往後退了半步，低頭往車裡看了一眼——確認。
確認完畢。他朝身後那個正在換彈匣的紅臉關公吹了一聲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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