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心裡那股不安得到了證實。王天木這老狐狸,肯定是用假據點混淆視聽。這些被抓的人,要麼是無辜的商人,要麼是外圍的、不知情的小角色。真的聯絡點早就撤了。
但他什麼都不能說。只能看著那五個人被塞進卡車。
車隊撤離時,弄堂裡的住戶才敢探頭出來看。那個老太太站在門口,望著遠去的卡車,搖了搖頭,轉身關上了門。
回到特高課,陳默去日川辦公室彙報。
回特高課的路上,摩托車裡沒人說話。森田開得很慢,眼睛首勾勾盯著路面。小林抱著記錄本,但一個字都沒寫。
傍晚彙報時,日川的辦公室煙霧瀰漫。課長聽完近藤的彙報,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緩緩開口,“又撲空了?”
“課長,”近藤額頭冒汗,“訊號確實出現過,但……”
“但是人跑了。東西也沒有。”日川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軍統的人,比我們想象的更狡猾。”
他看向陳默:“山本,你怎麼看?”
陳默立正:“課長,屬下認為,對方可能使用了移動發報裝置,或者……故意釋放假訊號擾亂我們。”
“假訊號?”日川眯起眼。
“是。消耗我們的精力,製造恐慌,同時讓我們把注意力放在錯誤的地方。”
日川盯著陳默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
“你說得對。”他掐滅菸頭,“所以從明天起,巡查時間再延長一小時。範圍擴大到整個虹口和閘北交界區。我要你們像梳子一樣,把每一寸地方都梳過去。”
“哈依!”
晚上八點,陳默才下班。
森田和小林早就走了。他一個人騎著三輪摩托回公寓,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巡邏憲兵的腳步聲在遠處迴響。
回到房間,他連制服都沒脫,首接癱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黴斑在昏暗的光線裡像一張模糊的地圖。
今天抓的那五個人……現在應該正在76號的地下室裡受審。他們不會承認什麼,因為本來就不是軍統的人。但76號那幫人有的是辦法讓他們“認罪”。最後的結果,要麼是屈打成招,要麼是死在刑房裡。
王天木這一手,害了無辜的人。但王天木不會在乎。在他眼裡,這些人命只是棋盤上的卒子,丟了就丟了。
得做點什麼。
但不是現在。現在動,就是找死。
他坐起來,從抽屜裡翻出紙筆。就著檯燈昏暗的光,開始寫。寫得很慢,很簡略,用的是隻有老周能看懂的暗語。
“杉有變,二期啟,法更隱。海陸爭,進度緩。近日勿動,待機。”
寫完,他把紙折成指甲蓋大小,塞進煙盒的夾層裡。明天找機會去老周那兒一趟,把訊息送出去。至於那五個人……他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