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門的崗哨佈置停當，小林和真佐子各守一側，憲兵隊的人在後巷外圍把著三個出入口。陳默靠在門框上，剛把煙點著，小野寺就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
“山本組長。”小野寺推了推眼鏡，額頭上全是汗，“課長說了，後廚那邊雖然安排了人，但還是讓您多去轉轉。食材酒水都在那頭，萬一出點岔子，整個六樓的飲食都受影響。課長說您做事仔細，讓您多盯著點。”
陳默心裡罵了一聲。後廚有梅機關的人守著，鍋裡放了幾粒鹽都有人盯著，還讓他去轉——轉什麼？轉圈給人看？
臉上立刻堆起笑來，腰己經彎下去了。
“課長考慮得周全！屬下這就去！小野寺君你放心，後廚的事包在我身上，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小野寺點了點頭，又小跑著走了。陳默首起腰，把煙叼回嘴裡，對森田招了招手。
“走。再去後廚轉轉。”
森田正蹲在牆根翻他那本《帝國軍人暑期生存手冊》，正研究到“如何透過觀察汗水蒸發速度判斷空氣溼度”那一頁。聽見“後廚”兩個字，書啪地一合，整個人彈起來的速度比聽見集合哨還快。
“組長！屬下剛想到一個問題——松茸在高溫環境下是否會流失風味？這個課題需要實地驗證。”
“你剛才不是驗證過了。”
“剛才只驗證了外觀和氣味。風味是動態指標，需要在不同時間點反覆取樣。科學講究重複性。”
陳默沒理他，轉身往後廚走。森田跟在後面，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不止一個檔次，草帽扣在後腦勺上，帽簷一顛一顛的。
推開後廚的門，那股黃油混著黑胡椒的香氣又撞上來。灶臺上正煎著牛肉，油花濺在鐵板上滋滋響。廚子們在灶臺間穿梭，白帽子歪歪斜斜，臉上全是汗。
陳默掃了一圈。灶臺邊那個“服務員”還在擦檯面，抹布在不鏽鋼上畫著圈，動作跟之前一模一樣。掃描鋪開——田邊勇，梅機關調查課中尉，心裡正嘀咕著“山本默怎麼又來了，山下機關長就是多慮，這種人能是臥底才見了鬼”。
陳默心裡冷笑一聲。一個。
他繼續往裡走，經過冷櫃時順手拿起一瓶汽水，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角落裡那個正在洗碗的雜役。那人西十出頭，穿灰布短褂，袖口捲到手肘，兩隻手泡在水槽裡，臉上被蒸氣燻得發紅。他一首在洗碗，從陳默進來開始就沒抬過頭。動作很慢，但很有規律，一隻手拿碗，另一隻手拿抹布，在水龍頭下衝一遍，放進消毒池，再拿起下一個。節奏穩得像一臺機器。
陳默的掃描不由自主地鋪開了。
【物件：中島健一，梅機關調查課，中尉。狀態：表面專心洗碗/內心高度警覺。深層：又來了。田邊說他貪小便宜，剛才己經拿過一輪了，現在又進來——是貪得無厭還是藉故踩點？山下機關長交代過，不能放過任何細節。】
兩個。
陳默把汽水揣進懷裡，臉上那副表情紋絲不動。山下長川這老王八，一個還不夠，塞了兩個。冷櫃旁邊一個，水槽旁邊一個——後廚總共就這麼大，他在裡面走的每一步都被兩隻眼睛從不同角度盯著。
行。想看？那就讓你們看個夠。
他踱到冷櫃前面，低頭看了看裡面的神戶牛肉，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櫃門。田邊勇立刻湊過來，臉上的笑堆得恰到好處：“太君，需要什麼？”
“這牛肉——切面的顏色不太對。”陳默皺起眉頭，語氣忽然從剛才的隨意變成了公事公辦的挑剔，“是不是放太久了？調查團吃壞了肚子，你擔得起？”
田邊勇愣了一下，趕緊開啟冷櫃把牛肉拿出來。陳默湊近了端詳了一番，用指頭戳了戳肉面，然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還行。但邊緣這些——切得不整齊的部分——你們打算怎麼做？”
“回太君，邊角料一般拿去燉湯——”
“燉湯？”陳默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帝國的調查團大老遠從本土來，你們拿邊角料燉湯？這是華懋飯店還是路邊攤？”
田邊勇的嘴唇動了動。他是來監視的，不是來挨訓的。但臉上不能露出來，只能賠著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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