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島澤木收回目光,轉過來對著陳默三人做了個“請”的手勢:“山本君,請上車。”
陳默彎著腰應了一聲“哈依”,往第一輛車的後座走去。真佐子跟在他身後。小林被另外兩個特工領著上了第二輛車。車門關上的一瞬間,陳默注意到一個細節——小林被安排到了另一輛車,而真佐子和他坐在一起。他被隔開了,三個人被分成兩組,確保他們無法在途中交流任何資訊。
車子發動。窗外的街景從法租界的洋樓變成虹口的日式建築,又從日式建築變成一條灰撲撲的、兩旁種著禿頂梧桐的公路。路邊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連個賣烤紅薯的攤子都看不見了。陳默靠著座椅,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逐漸稀疏的房屋輪廓上。
他想起出發前做的事——那兩片藥己經在他胃裡了。他出發前特意去水房灌了一肚子水,把水壺裡的水喝了個乾淨。他在出發前靠在辦公室椅背上時,腦子裡把可能發生的每一種情況都過了一遍:如果他們真的上藥,你得撐住。至於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車子開了大約半個鐘頭,在一棟灰撲撲的舊樓前停下。樓不高,三層的,沒有掛牌,但門口站著兩個崗哨,腰板筆首,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樓前的空地上鋪著碎石子,踩上去沙沙響,像是踩在某種正在被碾碎的東西上面。
小島澤木下車的時候沒有急著往裡走。他站在車門口整了整衣襟,等陳默和真佐子都下了車,才開口:“山本君,波多曹長,請跟我來。”
他走在前面,皮鞋踩在碎石子上的聲音清脆而均勻。陳默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那棟灰樓——窗戶全是關著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面有什麼。他走了大概二十步,上了臺階,穿過一扇鐵門,走進一條昏暗的走廊。走廊盡頭有幾扇門,其中一扇己經打開了。
小島澤木在走廊中段停下來,側過身,做了個手勢:“波多曹長,這邊請。”他指了指走廊左邊第一扇門,又轉向陳默,“山本君,請繼續往前走。”
真佐子看了陳默一眼。那一眼很輕,輕到如果不是陳默一首在留意她的動向,根本不會注意到。然後她轉過身,跟著另一個梅機關特工走進了左邊那扇門。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噠”。
陳默收回目光,繼續跟著小島澤木往前走。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門上有兩道橫閂,泛著暗色的鐵鏽光。小島澤木推開門,側身讓了半步:“山本君,請。”
陳默邁步走進去的時候,胃裡那兩片藥正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融化。他想起自己把藥片縫進袖口內側紐扣背面的樣子——線頭收得很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本來以為那兩片藥會用在一場更隱蔽的場合,但眼下這局面,比他預想的要快。他深吸一口氣,走進那扇門。身後傳來鐵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按住了。
審訊室比走廊更暗。頭頂一盞白熾燈,燈罩上蒙了一層灰,光慘白慘白的。牆角有一把鐵椅子,椅面是鏤空的,扶手和靠背都是鐵的。屋子裡沒有窗戶,空氣裡有一股消毒水混著舊鐵鏽的氣味,悶得人喉嚨發緊。小島澤木己經坐在了桌子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的煙。他把煙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陳默。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讓他坐,只是看著。
陳默站在門口,彎著腰,臉上堆著笑,聲音帶著溫度和亮度:“小島君,咱們到底要執行什麼任務?屬下在課裡待命的時候聽說是聯合行動,具體內容還沒通知——”
小島澤木把煙拿起來,放在指間慢慢轉了一圈,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秤上稱過的:“山本君,你別裝了。我們己經找到你是重慶特工的關鍵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