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妹妹!恭喜恭喜!祝你新婚幸福美滿,早生貴子!”
他說著,還厚著臉皮往前湊了半步,手伸出來想去拉一下小碗的手。小碗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把那杯新沏的茶端起來遞到他面前,恰好錯開了他那隻手。陳默的手撲了個空,在半空中懸了一下,又自然地收回來接了茶杯,心裡呸了一聲——可惜了。狗日的。
小碗像是沒看見他那點小動作,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山本大尉請坐。趙公子在樓上,馬上就下來。”她又轉向跟在後面的小林和森田,點了點頭,“兩位也坐吧。”
小林站在原地沒動。森田倒是想坐,但看見陳默沒坐,他也不敢坐,只能站在陳默側後方,像一根撐門面的柱子。
陳默在沙發上坐下,端著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小碗妹妹家裡佈置得真不錯。聽說你己經升任76號情報科副科長了?恭喜恭喜。”
小碗在他對面坐下,臉上的笑容沒有變,聲音還是那樣溫溫柔柔:“山本大尉說笑了。我一個不入流的,能做什麼科長。將來要是惹出什麼禍事,還要靠山本大尉救命呢。”
她說完這句話,把目光垂下去,像是說了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客氣話。但陳默在她低頭的那一瞬間,把那層薄霧一樣的掃描鋪開了,悄無聲息地掠過她的腦子。
【物件:小碗。狀態:表面溫婉/內心冰冷。深層:這個狗漢奸來做什麼?趙文博那個廢物,和他一樣令人作嘔。強扭的瓜不甜,趙文博的心早己不在我身上。等我生下孩子,他一定會奪走我的骨肉。家財萬貫,背景強大……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女人,拿什麼跟趙家鬥?李士群也不會為我出頭,他己經拿到他想要的了。我失去摯愛的男人,還會失去襁褓中的骨肉。這是一個死局。我必須自己想辦法。沒有人能幫我。愛情……去他媽的愛情。我要活下去。我要把孩子留在身邊。特一課的山本默……他在日本人那邊吃得開,也許能成為一顆有用的棋子。】
陳默收回掃描,臉上那副笑紋絲不動,心裡己經嘖了一聲。這女人,比他想的狠。表面溫溫柔柔,底下己經在磨刀了。心裡那個念頭己經轉了一圈——這女人,以後要離她遠一點。他正琢磨著下一步怎麼接話,樓上傳來腳步聲。
趙文博從樓梯上走下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笑。那笑容不多不少,像是用尺子量過的,正好夠顯示出“我在歡迎客人”而又不至於讓人覺得他太過熱絡。他走到沙發前面,對著陳默拱了拱手,聲音不高不低:“山本大尉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了。”
陳默己經站起來了。他臉上的笑又亮了幾分,聲音帶著那種在日本人面前練出來的溫度和亮度:“趙公子!新婚大喜!我來給你道賀!”他把桌上那個禮盒又往前推了推,“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他的掃描又鋪開了,那層薄霧穿過趙文博的腦子——【噁心。這個人看見他就噁心。一個靠拍日本馬屁爬上來的漢奸,我早晚要送他上西天。】陳默把掃描收回來,在心裡罵了一句——送你媽。
趙文博的禮數倒是周全:“山本大尉太客氣了。請坐請坐。”
兩人重新落座。小碗己經退到旁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像是局外人一樣看著這場戲。陳默翹起二郎腿,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然後開口了:“趙公子,我聽說你以前是軍統的人?”
趙文博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他臉上的笑容沒掉,但陳默感覺到那層笑正在變薄。他開口時語氣很平,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問:“山本大尉,此事你不如去問李主任。他比我更清楚內情。”
陳默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把菸灰彈在茶几邊緣,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沒正形的調子:“也是。我就是路過,順道來沾沾喜氣。”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趙公子新婚燕爾,我就不多打擾了。祝你們夫妻恩愛,白頭偕老。”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目光在小碗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小碗妹妹,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特一課找我。別客氣。”
門在他身後合上的時候,趙文博臉上的笑終於垮下去了,小碗端著一杯茶,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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