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扔到了火爐裡。”
娘往火爐裡面扔的那個香囊裡裝滿了粉末,有花粉。有石頭的碎末。還有些蘑菇粉。
那是池金蓮經過多次實驗弄出來的,用來進山藥野獸的,只要把粉末泡水,肉扔進去泡個一天一夜,再扔到野外,巨型猛獸一旦吃下去,開始捕獵,就會氣血翻騰,癲狂發瘋,最後精力耗盡,凍死在冬天。
剝下它的皮,賣給過路商販,以此來換錢。
人是不會捕獵的,但可以利用故事,讓所有人的情緒波動,從而達到氣血翻湧,神志不清。
對於池家人而言,此地波詭雲湧,他們誤入,心情十分的緊繃,有時候哪怕是一個尖銳的叫喊,都能刺痛他們的神經,他們的大腦開始不自覺的胡思亂想,從別人的一言一語裡將這個怪物填補成型。
只要你信了,就中招了。
“為什麼講那種故事?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什麼女兒被丈夫殺了這種事,我一聽就知道是假的。故事是講給我聽的嗎?”
池金蓮表情很凝重。
娘怔了怔,有些恍惚地回神:“不是,是講給我自己聽的。”
池金蓮沒懂。
就像是她很小的時候,不知道娘為什麼總拉著她的手挨家挨戶的道歉。
娘眼眶有些溼潤,她伸出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悶悶的聲音從指縫裡面傳了出來:“因為我總問自己,你為什麼哭?”
“我到底有什麼好哭的?”
“我的父母沒死,童年也沒提心吊膽。”
“我不捱餓,不受凍,不被打,不孤單,有一兩個能聊天說話的朋友,我的葬禮,她們熱心的幫我操持。”
“我沒有被虐待,沒有被遺棄,沒有被控制。”
“我為什麼還是很痛苦?”
“我為什麼一直感到痛苦!”
“我覺得生活真的很痛苦......”
她甚至想給自己編造一個悲慘的人生——丈夫殺死了女兒。只有被狠狠的傷害,她才有大哭一場的理由,否則她好像太矯情了。
那些壞人,壞也沒壞的徹底,所以她恨也不能恨得盡興。
每一滴眼淚,都因為不夠悲慘,而強行咽回去。就只能在心底默默無聲的淚兩行。
“你到底為什麼哭啊?你為什麼總是感覺難受?你為什麼總是那麼痛苦?為什麼啊!”
娘一遍遍質問自己。
她叫陳小鬧,因為小時候特別調皮,上房揭瓦,偷貓盜狗,家裡人給她取了這麼個名字。
她呲著快樂的大板牙,從村頭跑到村尾,一路火花帶閃電。
她那樣快樂,從樹上掰個直直的樹杈下來都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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