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金蓮仰頭看月亮。
在對視的一瞬間,什麼都想起來了。
她護士畢業了,這個專業想找工作,需要家裡麵人給安排,或者花錢去買,才能有好的崗位。
她好不甘心,學了這麼多年,不想白瞎這個專業,就編輯簡歷在各大軟體上投稿,等了好久都沒人回覆。
她當時是什麼樣的情緒呢?
大概就是,她不知道應該幹什麼,前路一片渺茫,然後又很需要錢。
家裡人都說,你畢業了,該長大了,長大就意味著需要有一份工作。
她當時最能共情的是一個女明星的話。
——所有人都告訴你要長大,我說,嗯,我知道了。但是我不知道要怎麼長大。
她就處於這個狀態裡。
就只能先脫掉孔乙己的長衫。
她第一份工作是健身房前臺,她在學校裡的時候就知道人與人的相處實在是太難了,工作了,發現既要完成工作,又要兼顧人情世故,難度加了三倍。
不快樂的情緒感染了身體,連著生了好久的病,最後她辭職,還被老闆扣了兩天工資,因為她沒幹滿月,周天不給算休息。
剛畢業的學生,好像全世界都要欺負一下,這是世界上最好捏的軟柿子。
她最後跑去做三明治。
好累,但是不用動腦子。因為太累了,每個人都沒空搞人情世故。
那是她很舒心的一份工作了。
但家裡人都不理解她,有些甚至還說,工作是分三六九等的。那話裡的語氣好像就是她自甘墮落似的。
她有時候都懷疑,自己做的不是三明治,是雞。
當她誠懇的向親戚發出這個問題,“賣三明治不是個暗語,我真的只是賣三明治,不是賣身。”
親戚又漲紅了臉,連連擺手說:“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呀?”池金蓮追問。
親戚落荒而逃。
池金蓮心想,我搞不定這個社會,我還搞不定你嗎?
那個時候他們還在歧視工作的等級。
過兩年卻發現沒有工作了。
是那些唸了好大學、學了熱門專業、考了研究生,最後進入職場的優質青年。
年長的人不理解,他們說:“怎麼會找不到工作呢?我們當初隨隨便便就能找到一份工作啊。你賺不了太多,你賺的少的工作總有吧,還能輕鬆點兒。怎麼會連這種工作都找不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