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的心意,臣心領了。只是臣想了一夜,總覺得心裡不安,臣雖然當日恰巧救了娘娘,但那不過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應,換成任何人都會那麼做的,實在算不上什麼功勞,我不想因為這件事就擁有了什麼特權,那會讓臣心裡不舒服的。”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氣似的繼續說道:“其實……其實臣還挺喜歡打鐵的。在北狄的時候臣就喜歡擺弄刀劍,到了大梁被安排去鐵作監,一開始確實覺得委屈,可幹著幹著就發現自己是真的喜歡上了這門手藝,鐵在火裡燒得通紅,一錘一錘地敲打成型,那種感覺特別踏實,臣想做一個自力更生的人,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而不是靠皇后的恩典過活,希望皇后娘娘成全臣,讓臣繼續去打鐵吧。”
這番話說完,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不居功、不索取、熱愛勞動、自力更生。
這些品質放在一個貴族出身的年輕人身上,簡直閃閃發光。
他想象中,裴沅聽了這番話應該會更加感動,會覺得他是一個品性高潔、值得尊敬的人,對他的好感會從憐惜升級為敬佩,然後再從敬佩轉化為情感依賴。
等到了那個時候,他就不再只是一個被報恩的物件了,他會成為裴沅心中一個特殊的存在,一個不可替代的人。
果然,裴沅放下筷子,一臉的欽佩。
“好。本宮明白了。”
拓跋淵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相信裴沅一定不會真的再讓他去打鐵的。
結果裴沅說:“你想要打鐵,本宮就讓你打鐵,從今以後,你想打多少鐵都可以!只要你想,我可以把大梁的鐵都交給你打。”
拓跋淵的笑容凝固了。
什麼叫把大梁的鐵都交給他打?
他是那麼賤的人嗎??
他立自力更生的人設,是為了讓裴沅覺得他人品好、有骨氣,從而對他更加敬佩、更加寵愛。他想達到的效果是裴沅心疼他、捨不得他吃苦,然後強行把他留在身邊享福。
他要的是一個體面的、被供養的生活,而不是真的要去打鐵啊!
他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他怎麼可能是真的熱愛打鐵?
誰的愛好會是打鐵?
那玩意兒又累又熱又髒!
他恨不能這輩子都不要再碰鐵錘了!
可裴沅居然答應了?
她不但答應了,還說要把大梁的鐵都交給他打?
這踏馬把他當牛馬來用了?
拓跋淵看著裴沅,以為裴沅在跟他玩抽象。
但裴沅滿眼只有尊重和理解。
拓跋淵,“……”
現在反口,顯得他好像很做作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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