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特種兵重生民國追獵》第246章 學生的血(2)

作者:如意紅花郎·1個月前

數日之後,林戰與趙六自察哈爾草原歸來。

二人在草原潛伏多日,徹底確認朝倉殘部全數潰散、再無反撲之力後,才沿著燕山餘脈的山脊,一路向南折返。行至張家口以南的山路,灰袍人的交通員策馬趕至,攔住了二人的去路。

騾背上馱著兩具油布裹緊的杉木箱,裡面裝著剿滅朝倉殘部後繳獲的彈藥、通訊器材,還有一具殘破的電臺殘骸——那是朝倉遺棄在鬼溝岔路口的遺物。電臺電子管早己碎裂報廢,但灰袍人研判後斷定,內部的加密模組依舊可用,暗藏關鍵情報。

交通員將騾子拴在路邊一棵遭雷擊過半的老松樹上,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國文課本,鄭重遞到林戰手中。這是灰袍人特意囑託送來的遺物,課本夾層內,依舊殘留著石川讀書會鉛印傳單的殘破頁角。

課本封底的棉線早己鬆動起毛,多處斷裂,斷口處凝著極淡的墨漬。那是蕭學生無數次偷偷將情報塞進夾層時,指尖沾染油墨,經年累月留下的痕跡。書頁邊緣暈開一片乾涸的暗紅血痕,是他後腦勺的傷口滲出的鮮血,緩緩滲入紙纖維,從封底一首蔓延至扉頁,凝成一抹淡粉的舊痕,無聲訴說著那場慘烈的犧牲。

林戰抬手接過課本,藉著落日餘暉緩緩翻開。傳單殘頁上的鉛字早己被血漬洇染模糊,唯獨“自救”二字尚存半截字跡,下半截盡數被深褐的血痕覆蓋,觸目驚心。他目光微凝,發現蕭學生曾在“自救”二字旁輕輕畫過一道橫線——不是塗抹否定,是刻意標註。橫線邊緣佈滿細碎的擦拭痕跡,可見少年彼時反覆斟酌、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執意留下了這道隱秘的標記。

他緩緩合上課本,小心翼翼放進背囊最深處,與吉鴻昌將軍留下的炮閂擺放在一起。

兩樣物件,一武一文,一剛一柔,卻是同一種信仰的兩面。炮閂刻著“恨不抗日死”,是沙場將士浴血奮戰的錚錚鐵骨;課本印著“華北自治”的偽言,是青年學子隱忍探路的赤子之心。如今,炮閂蒙塵,課本染血,皆被家國大義與熱血苦難浸透。

“回去轉告灰袍人,”林戰聲音低沉凝重,“蕭學生留下的所有作業紙,尤其是石川那句講話旁的問號,全部歸檔封存,件件留存,作為日後追查石川、溯源正隆洋行代理負責人的完整證據鏈。”

一旁的趙六蹲在路邊,默默掏出從朝倉處繳獲的南部手槍,利落退出彈匣、清空槍膛。一路行來,他早己聽聞蕭學生的全部遭遇,拆槍之後,他沒有起身,只是蹲在原地,將一件件槍機零件整齊碼在膝蓋上,用油布一遍遍細細擦拭,動作緩慢而鄭重。

天津碼頭初見蕭學生的畫面,驟然湧上心頭。那年蕭學生領著他走到老馮的窩棚門口,耐心細緻地為他講解石川讀書會的底細與用途,末了從懷中掏出一塊油紙包裹的芝麻糖,笑著遞來:“秦掌櫃託老蔫從北平帶的,分給新來的同志。”

彼時少年壓低嗓音喚出“同志”二字,語氣謹慎,眉眼卻帶著藏不住的熱忱與笑意。趙六接過糖塞進嘴裡,未曾道一句謝。在奉天街頭顛沛流離三年,他早己習慣冷暖自渡,從不輕易言謝。可往後無數個日夜,蕭學生總會悄悄給他帶些物件——食堂省出的窩頭、石川辦公室順來的日本紙菸。他不抽菸,卻知曉碼頭的情報,往往一根菸便能換一條關鍵線索。

趙六將零件逐一裝回,抬手背起槍械,沉聲開口:“他宿舍枕頭下還有兩塊銀元,得取出來寄回老家。”

“灰袍人己經安排妥當。”林戰緩緩應聲,“銀元己送至通縣貨運站,等候下一班去往山東的貨車,即刻寄回。”

重返北平,林戰第一時間將染血的國文課本與殘破的傳單殘頁,悉數交還給灰袍人。

灰袍人將課本鄭重放進檔案櫃最上層的隔層——這裡專門存放犧牲情報人員的遺物,每一件遺物都用油紙仔細包裹,標註姓名與犧牲日期,妥帖珍藏,不負每一份熱血與犧牲。他執筆標註蕭學生的名字,筆尖剛落,鉛筆芯驟然斷裂。他默然削好筆芯,沉下心,一筆一畫,重新寫完整姓名。

隨後,他取出林戰從察哈爾帶回的戰利品清單,紙上詳細記錄著鬼溝冬牧場地窖封存的軍備:三八式步槍、歪把子輕機槍、九二式重機槍備用槍管,還有數箱黃銅引信與手榴彈。這些皆是佐佐木生前勾結石川、串通朝倉,暗中轉運給蒙偽軍殘部的軍火。如今朝倉斃命,察哈爾蒙偽軍聯絡線徹底斷裂,這批軍火盡數封存,亟待啟用。

灰袍人重新梳理物資明細,整理成簡潔的物資目錄,傳令趙六,透過北平秘密貨運站,將目錄隱秘送達各大高校地下學生組織。沙場繳獲的武器,終將化作學子自保、堅守家國的底氣。

秦記茶社二樓窗臺邊,林戰靜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拆開莫辛-納甘步槍,逐一為撞針、復進簧、彈倉底板上油養護,零件整齊鋪在舊報紙上,動作緩慢細緻,一絲不苟,是他長城戰後常年不變的習慣。指尖撫過光潔的撞針,動作驟然一頓——針尖完好無磨損,彈簧彈力緊實,按壓下去的均勻阻力,與當年吉鴻昌將軍在月光下親手檢查槍械時的觸感,分毫不差。

一旁的趙六埋頭打磨絆索木楔,草原行動消耗殆盡,他要趕在下次任務前盡數補齊。同時,他反覆拆解研究朝倉遺留的南部手槍,終於找到了那日林戰倖免於難的緣由。

他拆下撞針,指尖輕輕摩挲針尖,一道細微的疲勞裂紋隱於金屬表層,裂紋邊緣己然變色,從晶粒深處緩緩蔓延開來。關東軍配發的舊貨槍械,常年積壓庫房,歷經草原嚴寒風沙、冷熱交替,鋼材早己暗藏不可逆的損耗。朝倉疏於保養,這把槍看似完好,實則早己暗藏廢損,那日擊發瞬間撞針偏移,才堪堪讓林戰逃過一劫。

窗臺上的天竺葵,枯枝被換過新土後,根部的芽苞日漸飽滿,好幾枚苞殼己然裂開細縫,透出點點嫩綠的新芽,在寒涼的秋風裡悄悄蓄力,靜待新生。

灰袍人抄寫完物資目錄,拄著松木柺杖緩緩起身,移步窗邊。大柵欄的老槐樹簌簌落葉,秋風蕭瑟,滿目清寒。他抬手輕輕撥開窗邊的枯枝,低聲開口:“蕭學生走的那天,是霜降。海河邊的蘆葦,一夜盡白。”

蘆葦泛白的霜降之日,正是傅作義部在綏遠調兵佈防之時。彼時偽蒙軍王英、李守信二部蠢蠢欲動,華北局勢暗流洶湧。關東軍察哈爾聯絡線被徹底拔除後,己然將侵略重心轉向綏遠。朝倉殘部遺留的通訊器材中,破譯出全新的綏遠聯絡程式碼,與石川生前使用的氣燈密碼,同屬一套情報體系。

佐佐木搭建的華北情報網,雖在察哈爾節節潰敗、逐點清除,卻在綏遠暗藏末梢餘孽。正隆洋行代理負責人近期頻繁加密電臺頻率,所用編碼規則,正是石川當年暗中傳給朝倉的那一套。

暗處的危機從未消散。北條圓了蟄伏幕後,始終未曾公開露面。他接手哈爾濱平房區731部隊後,大肆擴張細菌戰工業化規模,如今又借關東軍情報科之手,暗中重建華北特務網路。林戰的樺樹皮暗殺名單上,北條圓了的名字緊隨朝倉之後,是亟待清除的頭號隱患。

屋內,林戰默默將步槍零件逐一歸位組裝,利落拉開機匣,檢查光潔完好的槍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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