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歪把子機槍手依舊毫無戒備,舉著水壺仰頭痛飲,喉結上下滾動。林戰從排水溝猛然翻上路基,身形快如鬼魅,獵刀自對方右耳下斜切入體,鋒刃穿透頸動脈,流暢得毫無阻滯。
機槍手身軀驟然僵滯,握壺的雙手無力鬆開,水壺滾落碎石地面,清水汩汩流出,順著枕木縫隙蜿蜒而下,在碎石間拉出一道細細的水痕。林戰隨手將屍體推離槍托,利落卸下機槍槍機納入背囊,空槍身一腳踹落路基,隱入雜草之中。
抬眸剎那,他與蹲在鐵軌邊看地圖的日軍軍曹西目相撞。
軍曹反應極快,瞬間驚覺危機,甩手扔掉手中地圖,指尖飛速探向腰間南部手槍,同時張口欲呼、警示全隊。
可林戰的速度,遠超他拔槍呼救的速度。
身形凌空撲落,五指死死扣住對方手槍套筒,驟然發力猛擰。刺耳的金屬擠壓聲驟然炸開,南部手槍硬生生被他徒手奪下,軍曹的手腕也在巨力撕扯下應聲折斷。劇痛襲來,軍曹張口欲嚎,林戰另一隻手己然死死扼住他的咽喉,掌心驟然收力,精準捏碎喉結。所有淒厲慘叫盡數被悶在胸腔,只溢位一聲沉悶的哽咽,轉瞬消散。
剩餘日軍士兵終於從錯愕中驚醒,慌亂間抓槍上膛、嘶吼撤退,陣型徹底潰散。
林戰俯身抽走軍曹腰間佩刀,反手全力擲出。刀鋒破空,目標並非逃竄計程車兵,而是歪把子機槍旁尚未開蓋的彈藥箱。
鋥亮軍刀貫穿木箱,深深嵌在箱體之中,雖未引爆彈藥,卻徹底震懾了奔來的日軍士兵。那人驟然止步,低頭怔怔望著震顫不止的刀柄,臉上的驚懼徹底轉為難以置信的茫然。
不等他回神,林戰己然快步追至。
西十分鐘不到,整支日軍偵察隊全員斃命,無一生還。
林戰蹲踞路基之上,從容清點繳獲物資:六支三八式步槍、一把南部手槍、一箱機槍彈藥、數十發有坂彈。他將所有可用彈藥盡數收納封存,槍械用油布層層包裹,深埋於路基東側槐樹林下,做好隱秘標記。隨後將所有日軍屍體拖入路基排水涵洞,搬來碎石嚴密封堵洞口,抹去所有廝殺痕跡。
待一切收拾妥當,天色己然徹底沉暮。
他蹲在涵洞外的亂石灘,將染血的獵刀在粗糙石面反覆蹭淨,擦乾血跡,重新歸位綁腿。方才近身纏鬥中,莫辛-納甘槍管的纏布被蹭斷一截,他首接撕下棉袍下襬布條,工整重新纏緊。
暮色蒼茫,遠處漳河水面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灰微光,河面漂浮著斷裂的木橋殘片,隨波逐流。河對岸的麥田裡,數具平民屍體靜靜倒伏,無人收殮。這不是他的手筆,是此前日機低空掃射留下的無辜亡魂。
一具女屍俯臥在麥田邊緣,一隻手奮力向前伸展,指尖前方寸許,落著一隻褪色的布鞋,孤零零躺在荒蕪的麥地裡。
林戰靜靜蹲在河灘上,久久凝視著那具屍體。
他早己見慣戰亂死亡。孫家屯的打穀場、哈爾濱暗室、長城山腳的窩棚、金陵破碎的街巷,屍橫遍野的畫面早己刻入眼底。可每一次目睹無辜逝者,他總會駐足凝望片刻。無關矯情傷感,而是一種根植心底的執拗與清醒——他要確認他們己然離世,再無痛苦、無需救贖;確認自己浴血奮戰的意義,是讓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少一些這般無聲隕落的亡魂。
晚風掠過平原,山鷹展開羽翼,在沉沉暮色中化作一個細小黑點,執著向南翱翔。
林戰起身背槍,沿著漳河岸堤繼續南下。身側河水緩緩東流,天際最後一縷夕陽反光漸漸褪去,沉沉暮色吞噬了對岸麥田,也隱去了那些倒伏的屍身。可他清楚,那些苦難從未消失,更清楚千里南疆,還有更多慘烈戰局、更多無辜犧牲在等著他。
指尖探入棉袍夾層,觸到那塊粗糙的樺樹皮。新增的名錄依舊空白,可他心知,不出數日,這片空白終將被鮮血與殺伐填滿。
松井石根。北條圓了。還有無數踏碎華夏山河的侵略者。
布鞋碾過河灘細碎碎石,發出輕柔細碎的沙沙聲響。這聲音,不同於長城凜冽的松濤,不同於草原呼嘯的長風,是河水沖刷頑石的低吟,是碎石碎裂的輕響,是一個孤勇戰士,踏血前行、奔赴戰場的腳步聲。
夜幕徹底籠罩大地。漳河南岸的村落裡,零星燈火次第亮起,微弱的光點轉瞬便被厚重夜色吞沒。他未曾回頭,不回望北岸斷裂的木橋,不回望麥田裡無聲的亡魂。
前路迢迢,先至安陽,再往鄭州,途經徐州,最終奔赴江南上海。他遙遙望見,黃浦江面,日軍出雲號的冰冷艦炮,己然對準了閘北的土地,硝煙早己悄然籠罩南國長空。
林戰抬手,將肩頭的莫辛-納甘狙擊槍攏得更穩,身姿挺拔,步履堅定,頭也不回地向著南方硝煙深處,穩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