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何面上維持著謙和斯文的模樣，不動聲色地朝嬴政拱手試探：“先生看著不像是沛縣本地人，不知是從何處遠道而來？”
他想著可眼前這人周身氣韻藏不住，總能探出幾分根底。
“西處閒逛，隨處走走罷了。”
一旁的劉季伸手拍了拍蕭何的胳膊：“老何你別盤問人家老哥了，人家就是過來散心的，哪用得著刨根問底。”
轉頭他又湊到嬴政旁邊，拍著胸脯吹牛：“老哥你放心，有我在，在豐鄉地界沒人能為難你，就算那貴人來了，也管不到咱們鄉下閒逛的百姓！”
樊噲在一旁粗聲附和：“沒錯！咱們不惹禍，貴人也沒空管咱們平頭老百姓！”
盧綰也跟著連連點頭，全然沒把蕭何的提醒放在心上。
蕭何無奈瞥了眼渾然遲鈍的劉季，暗自嘆氣，這人真是心大到沒邊，天大的貴人就近在眼前，他反倒當成普通鄉鄰熱情招待。
他不甘心，又旁敲側擊追問：“近日沛縣各處都在整頓，若是外來之人，最好備上身份文牒，以免巡查官吏盤問為難，先生可帶了憑證？”
這話算是半分敲打半分試探，尋常百姓聽到查驗文牒，多少都會侷促慌亂。
可嬴政只是從容頷首，語氣依舊平靜：“無妨，自有安排。”
聞言，蕭何不安愈發濃烈。
嬴笙笙站在邊上，看得憋笑憋得難受，偷偷用袖子擋著嘴，心裡瘋狂吐槽。
蕭何都快猜出來不對勁了，偏偏劉季跟個睜眼瞎一樣，瘋狂往始皇跟前湊，還一個勁安慰人家不用擔心貴人巡查。
劉季興致勃勃邀約：“老哥，天色還早，等下我去酒館裡打些好酒，咱們一同坐下喝兩杯，正好讓老何給你講講沛縣風土人情！”
蕭何聞言連忙出聲阻攔：“劉季，方才我同你說過，近日需安分值守，不可聚眾飲酒懈怠！”
劉季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就小酌幾杯，耽誤不了多少功夫，再說貴人怎麼會跑到這鄉野小路來？”
話音剛落，遠處樹影裡隱約傳來輕微的甲葉摩擦之聲，那是蒙毅帶來的禁軍暗衛，細微的動靜剛好落入蕭何耳中。
蕭何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朝著聲音來源望去，發現什麼都沒有。
難道是錯覺嗎
劉季純粹只是場面客套，壓根沒指望對方真能應下。
他家裡本就清貧，平日裡全靠呂雉操持農活、打理家事，糧倉裡粟米堪堪餬口，哪有餘裕招待外人，方才邀約不過是鄉野間待人的客套禮數。
他拍著胸脯大大咧咧開口：“老哥，要是不嫌棄寒舍粗陋，不如隨我回家裡吃頓便飯，嚐嚐自家種的菜，也算儘儘地主之誼！”
話音落下，盧綰、樊噲只當他隨口寒暄，跟著附和起鬨兩聲，蕭何卻心頭一緊，悄悄給劉季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別亂邀約。
他家底子什麼樣，蕭何一清二楚，哪裡留得住客人吃飯。
誰料嬴政微微頷首，乾脆應了下來：“既蒙亭長盛情相邀，那便叨擾了。”
這話一齣，全場瞬間安靜。
劉季臉上的笑容猛地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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