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正堂的大門很沉，梨花木裹著銅皮，大概有三百斤重。
柳照夜沒有推門，她只是把沾滿泥漿的手掌貼在門縫處，還沒用力，那門便被兩個殷勤的護院從裡面拉開了——他們以為是去添酒回來的僕役。
喧鬧聲撲面而來。
絲竹聲，划拳聲，還有謝蒼嵐那位坐在主位上的師叔，正高談闊論著大道無情。
“……既然柳家小姐天生絕靈，那便是與大道無緣。蒼嵐這孩子心軟，不忍耽誤柳小姐，這退婚其實是放她一條生路啊！”
“是極是極！謝仙師慈悲！”
柳家家主柳長風端著酒杯，臉上堆滿了笑，腰彎得幾乎要碰到桌面。
這一幕很和諧。但當柳照夜突然入場時，一切都變了。
柳照夜跨過門檻。
鞋底的爛泥在地毯上踩出一串漆黑腳印。
一股混合了腐肉和死水的腥臭味，瞬間蓋過了滿堂的酒香。
宴會廳裡一下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門口那個人身上。
那個身影衣衫襤褸，溼透的長髮貼在臉側，身上還在往下淌著黑水。
“鬼……鬼啊！”
有人驚呼，失手打翻了酒杯。
坐在次席的柳如煙剛包紮好下巴，此刻猛的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她那隻沒受傷的手死死抓著桌角，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柳照夜平靜的注視著這位嫡姐。
“大……大膽！”柳如煙尖叫起來，“柳照夜！你這不知廉恥的賤人！剛才我明明看見你與野男人私奔，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回來？你是想故意攪黃謝劍子的宴席嗎？”
柳照夜沒有說話，只是從滴水的袖口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截灰白色的腿骨，上面掛著腐爛的布條，花紋正是柳家護院的制式。
“私奔？”
柳照夜的聲音沙啞乾澀。
她手腕一抖，那截腿骨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的砸在柳如煙面前的湯碗裡。
噗通。
滾燙的魚湯濺了柳如煙一臉，讓她再次發出一聲慘叫。
“這應該就是你說的野男人。”柳照夜淡淡的說，“井底太擠，我替你把他帶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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