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舟的船頭破開空氣，帶起一陣尖銳的呼嘯，像一頭鐵皮野獸般首衝而入。
金屬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徹廣場，激起一地煙塵碎石。
謝凌的身影從煙塵中大步跨出，每一步都踏得青石地板微微震顫，那股子不要命的架勢，活像是來討債的閻王。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空曠的大殿，最後死死定格在主位那張千年玄冰鐵座椅上。
當看清座椅上的人時，謝凌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柳……照夜？”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裡裹挾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滔天怒火。
這個名字，像一根毒刺，紮在他早己潰爛的神魂深處。
這不是那個被謝家掃地出門，淪為整個修真界笑柄的絕靈體棄婦嗎？
她怎麼會在這裡？
還如此……高高在上？
“蘇幼薇那妖女呢！”謝凌的理智被怒火燒得一乾二淨，手中那柄因神魂不穩而嗡鳴顫抖的長劍首指柳照夜，“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勾結魔道，害死了她，搶走了聖嬰！”
柳照夜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逗弄著懷中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光頭。
那孩子似乎被打擾了清淨，不悅地睜開了雙眼。
那不是嬰兒該有的眼神。
那是一雙彷彿蘊含著三千世界、萬載禪意的金色眼眸，古老而慈悲。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金色佛光，從男童眼中一閃而逝，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瞬間籠罩了謝凌。
嗡——！
謝凌手中的仙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上流轉的靈光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
那股他拼盡全力才催動起來的、屬於謝蒼嵐的殘餘劍意，此刻竟如遇見君王的臣子般，乖順地縮回了劍鞘，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長劍脫手，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這一下，比任何解釋都有用。
謝凌呆立原地，握劍的右手空空如也，掌心還殘留著被劍氣灼燒的刺痛。
他死死盯著柳照夜懷裡的那個“聖嬰”，大腦一片空白。
柳照夜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目光越過他，落在他那隻微微痙攣、佈滿灰敗死氣的右手上。
“你的劍傷，除了我的孩子，這世間還有誰能壓制？”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準地剖開了謝凌最不堪的偽裝。
“仙盟那群老朽，嘴上喊著你是謝家最後的希望，是斬妖除魔的功臣。可他們除了想利用你手裡那點殘存的劍意，可曾真心為你療過一次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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