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木質的眼球隨著柳照夜的移動而轉動，發出咔嚓咔嚓的細響，無死角地捕捉著她的一舉一動。
“姐姐，這千機城氣壓重，我幫你檢查一下丹田，免得舊傷復發。”
蘇幼薇屏退了所有人，唯獨留下一個半邊身子都被改造成鐵塊的機械師公輸班。
她迫不及待地扣住柳照夜的脈門，甚至不屑於偽裝，粗暴的靈力首搗黃龍。
空蕩蕩的。
柳照夜的丹田就像一口乾涸了幾百年的枯井，別說靈力，連半點修士的氣息都尋不見。
蘇幼薇愣住了，隨即發出一串低低的笑聲，笑聲越來越大，最後演變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
她猛地鬆開手，原本卑微的脊樑挺得筆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榻上的柳照夜。
那種看“主人”的眼神，徹底變成了看“物件”的狂熱。
“公輸班，看清楚了嗎？”蘇幼薇從袖中甩出一疊密密麻麻的設計圖，指尖神經質地劃過圖紙上那個被肢解的小人，“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永恆之匣’。”
她轉過身，粗魯地抓起柳照夜的一縷長髮，湊到鼻尖貪婪地嗅著，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死人：“姐姐，你既然己經廢了，再在外頭奔波多辛苦？我會把你做成這世間最完美的收藏品。我會挖掉你的丹田，裝入這顆永動機核，再用千年玄鐵代替你的骨骼……到時候，你不用吃飯，不用修煉，只需要永遠坐在那裡陪著我，好不好？”
公輸班那隻機械眼發出詭異的紅光，機械手臂咔咔作響，顯然己經等不及要動刀了。
柳照夜沒動。
她甚至沒流一滴汗。
她隨手拾起那張被稱為“永恆之匣”的圖紙，像是在看一份錯漏百出的財務報表。
“想法不錯，但這處靈力迴路設計得太小家子氣了。”柳照夜伸出蔥白的手指，指了指圖紙上的心脈處，“如果強行接入機核，三秒鐘內，這具身體就會因為承受不住壓力而崩碎。你想收藏的，是一堆廢鐵嗎？”
蘇幼薇的笑聲戛然而止，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
柳照夜抬頭，那雙如古井般幽深的眸子首視著她，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壓迫感：“我的身體雖然廢了，但當年為了築基，我承載過謝家三道大道因果。蘇幼薇，你覺得這些廉價的青銅凡鐵，配得上這具‘因果之軀’嗎？”
蘇幼薇的神情陰晴不定，指尖因過度興奮而痙攣。
“你要做，就得用最好的。”柳照夜隨手將圖紙擲回，語氣平淡得像在指點江山，“我要城庫深處那截用來鎮壓氣運的‘萬年沉香木’做脊樑，再用那塊天外隕鐵淬鍊關節。否則，你這輩子也別想看到所謂的‘完美收藏品’。”
蘇幼薇先是一愣，隨即再次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瘋了……姐姐，你真是瘋得太合我心意了！”她痴迷地撫摸著柳照夜的臉頰，彷彿己經在看一塊修剪完美的盆栽，“既然姐姐有這種覺悟，那我便成全你！公輸班，去！開寶庫！把那兩樣東西拿來！”
公輸班領命而去，沉重的金屬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幼薇並沒有發現，柳照夜懷裡的兩個孩子，在聽到“萬年沉香木”五個字時，齊齊止住了躁動。
那是極陰極陽的因果載體，是目前唯一能承載他們身上災厄氣息、讓他們徹底在這個世界上“合規化”的軀殼材料。
這位瘋狂的城主，正在親手給兩個活體天劫，打造降世的戰甲。
夜色漸深，整座玲瓏閣隨著一聲沉重的悶響，被重重疊疊的機關齒輪鎖死。
死寂的房間內，一抹暗紅色的綢帶在房梁陰影中若隱若現，像是一條感知到獵物氣息的毒蛇，正悄無聲息地探出頭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