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閣內的空氣，第一次變得可以自由呼吸。
紅綢垂首跪立，像一尊沒有靈魂的血色雕像，身上那股名為“忠誠”的因果線被無生吞食後，她便成了柳照夜最隱蔽的一枚棋子。
柳照夜抬手，示意無生回到她身邊。
小傢伙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那條因果線的味道似乎不錯，讓他漆黑的瞳仁裡多了幾分靈動的光。
時間不多。蘇幼薇的耐心，比她那病態的佔有慾還要稀薄。
柳照夜閉上眼，心神沉入腳下。
整座玲瓏閣，乃至千機城的地上部分，在蘇幼薇的改造下，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
但任何一座宏偉的建築，都必然有它排洩汙穢的暗渠。
一個城市的下水道，才是它最真實的腸道。
在紅綢的掩護下，一縷幾近透明的神念，如一滴水銀，悄無聲息地從柳照夜眉心滲出，順著牆角機關瞳底座的一絲縫隙，滴入貫穿整座城主府的青銅管道內。
神念下墜的瞬間，感官被徹底顛覆。
不再有檀香與金鐵的奢華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複合型惡臭。
那是積年的汙垢、廢棄的機油、靈力殘渣和某種金屬鏽蝕後混合發酵的味道，像是把一百個鐵匠鋪的垃圾桶倒扣在了臉上。
耳邊是“滴答、滴答”的水聲，和遠處管道深處傳來的、如同巨獸呼吸般的沉悶轟鳴。
視線，或者說神唸的“感知”裡，是一片由無數管道與齒輪構成的、光怪陸離的地下世界。
這裡是千機城的B面，是蘇幼薇那潔癖般控制慾下被刻意遺忘的角落。
柳照夜的神念沒有絲毫遲疑，沿著最粗大的一根主排汙管道急速下沉。
她像一個經驗豐富的駭客，精準地尋找著這座城市系統的“物理後門”。
地下三層。
空氣粘稠得幾乎能擰出油來。
一處相對開闊的溶洞被無數廢棄的零件堆滿，一座由破爛機甲手臂、鏽蝕的齒輪和報廢的傳動軸拼湊而成的“王座”矗立在中央。
王座上，一個渾身油汙、頭髮亂得像鳥窩的男人正抱著個半滿的酒葫蘆，有一口沒一口地往嘴裡灌。
他身邊散落著幾隻吱吱作響的機關鼠，正貪婪地舔舐著從他指縫間滴落的酒漬。
當柳照夜那一縷神念凝聚成一個模糊的虛影時，男人那雙渾濁的醉眼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滾！”
一聲爆喝，他隨手抓起一把扳手，手臂肌肉墳起，帶起一陣惡風，狠狠朝著虛影砸來！
攻擊落空了，神念本就是無形之物。
柳照夜的虛影紋絲不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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