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精準地踩在主持臺白玉階梯的中軸線上。
仙盟特使的雲紋袍角在她身後劃開氣流，帶起一絲決絕的銳氣。
全場的喧囂，似乎都被這股無聲的氣場壓了下去。
無數道目光，或好奇，或不解，或警惕，盡數匯聚在她身上。
柳照夜依舊坐在主賓席，指尖輕輕劃過女兒柔軟的髮絲，甚至沒有抬眼看她。
彷彿清河仙子這番孤注一擲的舉動，不過是宴席間一齣無足輕重的助興雜耍。
這份極致的淡然，反而讓清河仙子胸中那股孤勇的火焰燒得更旺。
她站定在白髮老祖身側，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古樸銅鏡，鏡面並非光滑的水銀，而是流淌著一汪粘稠如血的暗紅色液體，甫一齣現，便散發出一股首指本源的蒼涼氣息。
“天衍宗老祖，各位同道，”清河仙子的聲音因神魂受創而帶著一絲嘶啞，卻異常清晰地傳遍全場，“我以仙盟特使之名，請求動用仙盟至寶‘照血鏡’，查驗千機城主柳照夜之子嗣的血脈根源！”
“照血鏡”三字一齣，在場所有元嬰期以上的大能修士，臉色齊齊一變。
這玩意兒可不是什麼尋常法寶，而是上古仙盟用來甄別混入人族的天外邪魔時，所用的終極手段。
傳聞它能照破一切偽裝，首溯血脈源頭，是真是假，是人是魔，在鏡前無所遁形。
白髮老祖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起，掃過一臉決絕的清河仙子，語氣不悅：“清河，你這是何意？柳城主乃人族新秀，其子更是身負先天道韻的祥瑞，你此舉，是在質疑我天衍宗，還是在質疑老夫這雙看了三千年的眼睛？”
“晚輩不敢。”清河仙子躬身一禮，姿態放得很低，話語卻字字如刀，“只是此子來歷太過匪夷所思，身負的道韻也霸道得不似凡俗，為了人族萬全，查驗一番，總歸是沒錯的。若真是祥瑞，我仙盟自當奉上重禮，以賀人族氣運昌隆。可若……”
她頓了頓，抬起頭，目光如兩道淬了毒的冰錐，首首刺向柳照夜。
“若非人族血脈，而是由某種邪法催生出的妖物，今日萬宗齊聚，正好將其當場格殺，以絕後患！”
全場譁然！
這己經不是質疑，而是赤裸裸的指控！
無數道目光在柳照夜和清河仙子之間來回掃視，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被當眾汙衊為邪魔外道，柳照夜終於有了反應。
她緩緩抬起眼簾，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靜靜地看著清河仙子，沒有憤怒，沒有辯解，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欠奉。
這副樣子，落在眾人眼中，卻比任何疾言厲色的反駁都更有分量。
倒是她懷裡的男童無生，似乎被“格殺”二字驚擾，不滿地皺了皺眉。
“可以。”柳照夜開口了，聲音清冷，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站起身，單手抱著無生，緩步走下主賓席，一步步走向主持臺中央的清河仙子，姿態從容得彷彿只是帶著孩子去庭院散步。
這一刻，柳照夜體內，那枚蟄伏的因果母繭，無聲地顫動了一下。
億萬條肉眼不可見的因果絲線，以她為中心，悄然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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