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照夜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那枚餘下的神格晶體碎塊隨著清脆的爆裂聲，化作無數細碎的粉末。
她並沒有將其完全吸收，而是以指尖為圓心，將這些凝聚了萬年道韻的殘渣，混合著自身體內剝離出來的黑色業火，輕輕向上一拋。
這動作隨意得像是在庭院中揮灑一把殘餘的穀糠。
但這哪裡是什麼穀糠，這是因果的毒雨。
黑色的雨幕毫無預兆地在古戰場廢墟上空傾瀉而下，每一滴雨水中，都包裹著一縷天工長老殘留的、被柳照夜強行扭曲的因果碎片。
雨滴落地，不聞水聲，只聞靈魂被灼燒的滋滋聲。
原本還想在邊緣處窺視、妄圖撿漏的冥姬，在第一滴黑雨觸碰到她護體黑霧的瞬間，那萬年不動的冰冷麵具終於裂開了。
她的身體彷彿被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力量洞穿，那是由最純粹的因果報應凝成的尖刺，首接刺入了她魂體的最深處。
“跑。”
冥姬甚至沒敢回頭，她身上的黑袍在黑雨中迅速消融，露出了那具被因果侵蝕得乾枯的真身。
她拋棄了所有尊嚴與底牌，化作一道淒厲的黑光，沒命地向廢墟外圍遁逃。
另一側的拓跋宏，那個號稱斷臂也不改貪婪的上古散修，此刻早己沒了半點鬥志。
他親眼看著天工長老是怎麼死的，那種法則層面的抹殺，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拖著那條斷了一半的手臂，跌跌撞撞地在廢墟亂石中翻滾，動作狼狽，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哀鳴，只想離這片該死的“因果禁區”越遠越好。
廢墟中心，空間震盪逐漸平息，空氣中那種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被一股凜冽、死寂的金屬寒意所取代。
一團不斷變幻著幾何形狀的光影，在柳照夜面前緩緩凝聚。
那是“真理之靈”。
它沒有實體，只是由無數古老法則線條交織而成的集合體，每一次律動，都會投射出萬界崩毀的虛像：山巒傾塌、生靈塗炭、星辰墜入無盡的虛空。
這些景象並非幻象，而是真理之靈所記錄的、因果鏈失控後必然發生的未來。
“柳照夜。”
真理之靈的聲音首接在她的靈臺中炸響，沒有起伏，機械而冰冷，像是由無數個死去的先賢意志疊加而成的審判，“你腹中的繭，是萬界的終結，是吞噬一切靈性的毒瘤。你的存在，是對大道秩序的公然挑釁。”
伴隨著這聲指控，西周積攢了萬年的眾生業力與負罪感，彷彿尋到了歸處。
那些埋葬在古戰場底下的破碎靈魂，生前所有的痛苦、悔恨、對世道的詛咒，此刻全化作實質性的威壓，如同沉重的鉛塊，轟然撞擊在柳照夜的靈臺之上。
這股力量足以碾碎任何化神期修士的心智。
它不僅僅是攻擊，更是一種邏輯上的壓制——如果你承認這世間的悲苦，你便無法逃脫這股業力的審判。
柳照夜站在廢墟中央，任由那滔天的業力將她包裹，她蒼白的臉色在昏暗的光影中顯得越發冷峻。
她腹部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在業力的擠壓下，透出絲絲詭異的紅光。
她沒有退縮，甚至沒有去防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