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唸的目標並非她“蘇曼”的身份,而是精準地鎖定了她體內,那剛剛被“遮天絲”暫時縫合起來的、龐大到無法估量的因果本源。
這感覺,就像一個窮瘋了的賭徒,隔著麻袋聞到了裡面堆積如山的金磚味兒。
柳照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彷彿那足以壓垮尋常化神修士心神的威壓,不過是拂面的微風。
她很清楚,對方的“鑑真眼”看到的不是她的修為,不是她的偽裝,而是她這具身體本身所代表的、堪比一方大世界本源的“估值”。
她朝著巷口那頂豪奢到有些俗氣的玉輦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半點被脅迫的窘迫:“樓主盛情,豈敢不從。”
姿態放得很低,一副識時務者為俊傑的模樣。
在轉身跟上玉輦前方引路侍女的剎那,她藏在袖中的指尖,卻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
屈指一彈。
一根剛從阿燈那裡到手的“遮天絲”,比塵埃更不起眼,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她的指尖。
它沒有射向玉輦,沒有蘊含任何殺意,而是像一滴墨汁滴入黑夜,瞬間融入了腳下黑線巷那濃稠的陰影之中。
這根絲線,是鉤子,也是病毒。
它承載的不是力量,而是一個純粹到極致的概念——“價值”。
下一秒,這根無形的病毒絲線,便沿著萬寶樓主那道神念鎖定的路徑,以因果為通道,開始了瘋狂的逆向追溯。
它像一條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無聲無息地附著在了萬寶樓主與他那座龐大寶庫之間,每一件珍寶、每一塊靈石所構成的“所有權”因果之上。
做完這一切,柳照夜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剛才那個小動作從未發生過。
她要的,從來不是別人的府邸。
她要的,是別人的資產負債表。
萬寶樓的內殿,與其說是府邸,不如說是一座用靈石和天材地寶堆砌起來的巨大展廳。
空氣中瀰漫的不是薰香,而是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寶光,吸一口都讓人神魂發脹。
萬寶樓主高坐主位,他那雙眼睛己經不能稱之為眼睛,倒像是兩顆鑲嵌在眼眶裡的、不斷旋轉的星雲。
那便是他賴以橫行不夜天的“鑑真眼”。
他沒有費心去搞什麼品茶論道的虛偽套路,貪婪的目光像兩柄實質的探照燈,穿透柳照夜“蘇曼”的偽裝,死死釘在她的小腹位置。
在那裡,他看到了一片無法形容、無法理解的價值風暴。
“把東西交出來。”萬寶樓主的聲音醇厚,卻帶著一種看待貨物般的居高臨下,“我不管你是什麼劫母還是天刃宗弟子。把你體內那個‘東西’給我,我可以破例,讓你做我萬寶樓的副樓主。”
他覺得自己開出的價碼,己經是天大的恩賜。
柳照夜卻像是沒聽見,只是輕輕抬起眼,看著他那雙閃爍著非人精光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心念一動,催動了那根早己潛伏就位的“遮天絲”。
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