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深潭,讓蕭炎周身外洩的森冷氣息,緩緩收斂了回去。
一行人繞過那處粗劣不堪的“塌方”,沿著石階繼續向上。
山路蜿蜒,兩側的松柏愈發蒼翠,空氣裡帶著雨後泥土的清新,也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肅殺。
夏雨走在最前,腳步輕巧,落地無聲,一雙眼睛警惕地掃視著林間的任何風吹草動。
蘇淺與蕭炎並肩而行,秋月跟在兩人身後半步的距離,手裡拿著一方羅盤,似乎在辨別著什麼。
越往上走,周圍的環境就越透著一股古怪。
山道兩旁,一些新近折斷的樹枝散落在地,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用蠻力粗暴地弄斷,故意製造出一種荒蕪廢棄的景象。
“閣主,這裡的氣味不對。”秋月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除了草木和泥土味,還有一股淡淡的硝石和硫磺的味道,被人用大量的草木灰掩蓋了。”
蘇淺停下腳步,蹲下身捻起一點地上的灰燼,湊到鼻尖聞了聞。
“分量很小,炸不塌山路,但足夠嚇跑上山的香客。”蘇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再配上山下那個僧人說塌方,一套組合拳,就是不想讓任何人上來。”
蕭炎的目光掃過那些斷枝,聲音沒有溫度:“是心虛。”
“何止是心虛。”蘇淺笑了笑,“這是怕鬼敲門。”
不多時,一座掩映在蒼松翠柏間的八角涼亭,出現在眾人眼前。
亭子很舊,紅漆的柱子早己斑駁,簷角的風鈴也鏽跡斑斑,正是地圖上標註的聽雪亭。
只是,這亭子,乾淨得有些過分了。
石桌上不見半點落葉,甚至連石縫間的青苔,都有被刮擦過的嶄新痕跡。整個亭子,就像是剛剛被人用水和刷子,仔仔細細地清洗過一遍。
“這寺裡的僧人,還挺勤快。”蘇淺慢悠悠地走進亭子,手指劃過冰涼的石桌桌面,“勤快到連陳年老垢都不放過,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把這亭子拆了賣廢品。”
夏雨沒說話,徑首走到一根亭柱前,蹲下身,指尖拂過柱子的下端。
“閣主,這裡有新的刀削痕跡。”夏雨的聲音很輕,“力道很勻,手法利落,像是為了削去什麼東西。”
秋月也走了過來,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粉末灑在被刮削過的地方,又用特製的軟布輕輕擦拭。
很快,在那些嶄新的木紋之間,隱約浮現出幾個極淡的、不完整的墨跡。
字跡己經無法辨認,但可以確定,這裡原本刻著字。
“修繕得真夠別緻,專挑有字的地方刮。”蘇淺看著那幾道模糊的墨痕,語氣帶著幾分嘲弄,“這手藝,是怕人看懂了,還是怕人看不懂你們在心虛?”
蕭炎站在亭邊,目光落在亭外的一棵老松樹上。
那棵松樹的樹幹上,同樣有一塊巨大的、顏色嶄新的疤痕,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樹皮。
蘇淺順著男人的視線看過去,然後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那封太后給的舊信。
“秋月,幫我擋一下風。”
蘇淺吩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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