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衣人含混不清的幾個字,配上那副嘲諷的嘴臉,讓藏經樓後院的空氣驟然凝固。
蘇淺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吩咐:“夏雨,卸掉西肢,先吊起來。秋月,你親自審,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太好過。”
“是。”
夏雨拎起那半死不活的灰衣人,如同拎著一隻破麻袋,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院牆外。
秋月對著蘇淺微微躬身,也跟了上去。
“閣主,我們現在……”春花開口詢問,看向後山的方向。
蘇淺轉身,目光越過蕭炎,投向那片被暮色籠罩的藥廬所在。“救人。”
兩個字,乾脆利落。
一行人不再停留,繞過藏經樓,沿著一條荒草叢生的小路,快步朝著後山深處走去。
這條路比上山的路更加難走,碎石遍地,荊棘橫生,一看就是許久無人問津。
然而,沒走多遠,前方一條岔路口,浩浩蕩蕩地出現了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玉佛寺的住持,一個年過花甲、慈眉善目的老僧。住持身後,跟著十數名手持棍棒的僧人,將本就不寬的山路堵得嚴嚴實實。
王德福跟在住持身側,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正低聲勸說著什麼。
看見蘇淺一行人過來,住持喧了一聲佛號,雙手合十,上前一步。
“阿彌陀佛。王妃,前方乃本寺禁地,供奉著舊藥佛,多年來從不接待外客,還請王妃止步,莫要驚擾了佛門清淨。”
住持的聲音洪亮,配上那一身莊嚴的袈裟,倒真有幾分寶相莊嚴的意味。
“老方丈,您看這……”王德福趕緊湊上前來打圓場,“王妃也是為查案心切,並無冒犯之意。要不,您通融通融?”
住持搖了搖頭,態度堅決:“王總管,非是老衲不通融。祖宗規矩,禁地就是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否則便是對佛祖的大不敬。”
“本妃今天還就非要不敬一次了。”
蘇淺懶得跟他們廢話,首接從袖中拿出那枚赤金鳳令,手腕一翻,“啪”地一聲,將鳳令重重拍在一旁的石階上。
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山道上回蕩。
“看清楚,太后懿旨在此。”蘇淺的聲音不高,卻蓋過了所有雜音,“太后在你們這清淨佛地中了毒,至今昏迷不醒。現在,本妃要查案,你們跟我說禁地?怎麼,這毒是你們後山那位舊藥佛親手下的?”
這話一齣,所有僧人的臉色都變了。
住持的眼角抽動了一下,但依舊強撐著:“王妃言重了。太后中毒一事,本寺上下無不痛心疾首。可查案歸查案,規矩歸規矩,藥廬重地,藏有歷代高僧留下的孤本藥典,絕非尋常之地,萬萬不可擅闖。”
“是嗎?”蘇淺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裡沒有半分笑意,“我怎麼聽說,那地方早就荒廢了二十年,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蘇淺看向旁邊的春花。
春花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將一沓厚厚的賬冊展開在住持面前。
“住持大師,您老眼神兒好,幫我們看看。”春花指著其中一頁,聲音清脆響亮,“這是咱們玉佛寺過去二十年的香火賬和藥材採買賬。您瞧瞧,二十年前,貴寺採買的藥材,多是些治跌打損傷、風寒感冒的尋常藥。可從二十年前的秋天開始,賬上就多了一味藥,叫‘寒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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