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被雨聲和雷聲切成了碎片，但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落在他的耳朵裡。
“你打了報告，你提了方案，你做了一個排長能做的所有事情。”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嗚咽，不像哭，更像是一根被擰到極限的鋼絲終於斷裂的聲音。
“他們死了......”
三個字從他的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腥味和兩年的腐蝕。
溫知意的手掌覆在他後背那道最長的刀疤上，隔著襯衣，掌心下面是凹凸不平的疤痕組織。
“你活下來了。”
他的顫抖在加劇，但方向變了。
不再是肌肉痙攣式的震顫，是從骨頭深處往外翻湧的那種抖，是一個人在把自己身體裡積壓了兩年的東西往外倒的時候，軀殼承受不住的反應。
溫知意的眼睛在他看不見的肩窩裡燙得發酸。
“活下來就夠了。”
她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又一遍，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最後只剩下嘴唇貼著他脖頸的皮膚在微微翕動。
雷聲漸漸遠了。
從頭頂正上方移到了東面的山脊後面，悶悶地滾著。
雨還在下，但從傾瀉變成了密密匝匝的中雨，打在鐵皮雨搭上的聲音從轟鳴降成了沙沙的低語。
霍長淮抓著她後背衣料的手指從鐵鉗般的力道一點一點地鬆開，松到只剩下指腹搭在布料褶皺上的程度，又收緊，又鬆開。
反反覆覆。
他的呼吸從每分鐘三十多次，用了大約二十分鐘的時間，跌跌撞撞地降到了二十次，十八次，十六次。
喉嚨裡那些斷裂的名字不再往外湧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下頜骨的稜角硌著她的髮旋，胸腔裡的心跳透過兩層衣料傳過來，還是快的，但不再是失控的頻率。
溫知意沒有鬆手。
她維持著環抱的姿勢，手掌擱在他後背那道刀疤上面，拇指隔著襯衣在疤痕的邊緣極慢極慢地畫著小圈。
觸覺安撫。
最原始的，最沒有技術含量的，但在所有干預手段都失效之後唯一還能起作用的東西。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
煤油燈的燈芯燒到了底部，火苗縮成了一粒豆大的光點，把整間屋子推進了一種昏黃的半明半暗裡。
霍長淮的身體終於不抖了。
他的手從她後背滑下來，繞過她的腰側，五根手指搭在了她的腰後方衣料上，力道很輕，像是怕弄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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