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秀蘭搖了一下頭。
“我家老趙只看到了封皮，其他的他不敢多問。”
溫知意的手指攥著碗沿，骨稜從皮膚底下鼓了起來。
灶房外面陽光明晃晃地打在院牆上，霍長淮坐在桌邊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那道影子長長的，安安靜靜的，像一棵剛從凍土裡長出來的樹。
溫知意鬆開碗沿，把碗端正地擺在灶臺上。
“三天的時間不夠了。”
方秀蘭看著她的側臉，嘴唇張了一下又閉上。
溫知意從灶臺上拿起那支鉛筆頭，在口袋裡摸到了那張已經寫了一半的黃紙。
“我今天就要把信送出去。”
當天下午，溫知意在灶臺前趴在案板上寫完了那封信。
三頁紙的信紙，是從老所長那裡借來的處方箋背面，鉛筆字寫得密密實實。
第一頁寫的是霍長淮目前的精神狀態恢復進度。
她沒有用任何專業術語，全部換成了一個七十四歲的老兵能一眼看懂的大白話。
能吃飯了，能說話了，能認人了，能自己穿衣疊被掃院子了。
知道日期，知道地點，知道自己是誰。
每一條後面跟著一個日期，精確到天。
第二頁寫的是錢中柏正在推動的轉院事宜。
溫知意通篇沒有用懷疑或推測一類字眼，只寫事實。
後勤處幹事劉國棟，何時何日攜帶何種檔案找家屬科潘幹事蓋章被拒，蔣主任何時何日帶縣醫院呂大夫做鑑定，且鑑定結論為各項正常，錢衛東何時何日被目擊，攜帶帶紅章封皮檔案出入機關樓。
每一條都有時間地點人物。
第三頁只有一句話。
“老爺子，長淮在往回走，請不要讓人把他的路堵死。”
她把信摺好塞進信封裡，信封是老所長給的舊公文袋，翻過來重新糊了一遍漿糊。
收件地址寫的是首都軍區幹休所的門牌號。
這個地址她沒有問任何人，是從霍長淮嘴裡得到的。
今天上午她問他霍衛山的通訊地址，他只報了一個幹休所的樓號和房號，連門牌號上的字都記得一清二楚。
溫知意把信封遞給老周的時候，老周正蹲在自家院門口磨柴刀。
“嫂子，走縣城來回要大半天，你確定今天就要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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