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寫滿字的黃紙摺好，塞進棉襖內襯的夾層裡，跟那份抄寫的條例彙編和行動報告殘頁緊緊貼在一起。
然後她走到灶臺前蹲下來，往灶膛裡添了兩根柴。
火苗舔上來的時候，她的脊背朝著他，聲音從灶火的噼啪聲裡飄出來。
“今晚你早點睡，養好精神。”
他的凳腿在地面上輕響了一下。
“不管明天誰來，你坐在你的位置上，不要動。”
她拿火鉤子撥了撥灶膛裡的炭火，火星子濺起來落在鐵鍋底邊上，嗞了一聲滅了。
“我來處理。”
身後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一步兩步三步，走到了灶臺的邊上。
霍長淮蹲在她旁邊，膝蓋幾乎碰著她的膝蓋，軍大衣的衣襬拖在地面上蹭了一層灰。
他從她手裡把火鉤子拿過去，替她在灶膛裡撥了兩下。
火苗躥起來的橙紅色光映在他的側臉上，顴骨的線條被光影描出一道鋒利的弧。
“溫知意。”
“嗯。”
“你說過讓我先活著，活到他低頭的那一天。”
他把火鉤子擱在灶臺邊上，手指在擱下去之前碰了一下她擱在膝蓋上的手背，指腹劃過她的手指縫。
“我不光要他低頭。”
溫知意的手指在他指腹劃過的地方彎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那你要什麼？”
他的目光從灶火上移過來，落在她側臉上。
“要他站在我面前，親口告訴我那張批示上為什麼寫的是執行。”
灶膛裡的柴火燒得正旺，噼啪聲把屋外所有的聲音都擋在了牆外面。
溫知意在灶火的光裡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顴骨上方那道被雷雨夜裡撞牆撞出來的傷痕，在新肉癒合的過程中漸漸變淺。
她沒有出聲。
他們蹲在灶臺前面，明火在兩個人的面孔之間跳動，熱氣把他們之間不到一尺的空氣烘得溫暖而乾燥。
遠處操練場上收操的哨音響了，長長的一聲，從西南方向的山脊上彈回來，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尾音。
溫知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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