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中柏的手指在檔案封面上按了又松，鬆了又按。
司令員劉長春的目光從霍長淮身上移到錢中柏臉上，眉毛擰得更緊了。
“老錢，他說的鑑定結論是怎麼回事？”
錢中柏的喉結滾了一下。
“劉司令，那次鑑定是初步篩查，不是最終結論——”
“鑑定報告上蓋了衛生所的章，有鑑定醫師的簽字，有我作為家屬的在場記錄。”
霍長淮的聲音從中間過道上傳過來，像一顆一顆釘子敲進木板。
“副政委如果覺得不算數，可以再做一次，我隨時配合，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你指定的醫生。”
他停了一秒。
“今天也行。”
臺下第三排的那個老兵突然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蹭，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響。
“我說句話！”
所有人的目光轉過去。
老兵五十來歲，臉上的皮膚皺得像核桃殼，聲音粗得像砂輪。
“我是霍長淮打排長時候的班長，他什麼人我清楚，這小子腦子比誰都好使，兩年前出了那個事我就說過，他不是瘋了，是被人逼瘋的！”
錢中柏的臉色在剎那間變了，變得極快又極深，像一張紙被火舔過。
“老楊同志，會場紀律——”
“會場紀律我懂，我還懂一個道理！”
老兵的嗓門大到整個禮堂都在嗡嗡地震。
“一個清清楚楚站在這說話的人，你告訴我他喪失行為能力，除他的籍，誰信？”
禮堂裡的竊竊私語像從地底冒出來的水，一股一股地湧上來，壓都壓不住。
霍長淮站在過道中間，從始至終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他的目光在錢中柏臉上停留了最後兩秒，然後移開了。
移到了臺上司令員的臉上。
“劉司令，除籍檔案需要當事人本人簽字確認，我本人在，我拒絕簽字。”
他的聲音很平。
平得像刀鋒切過空氣。
“蔣志強主任的代簽資格，請政治部依據條例重新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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