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秀蘭伸手揭開搪瓷碗上的紗布，雞蛋羹的熱氣躥出來，
在冷空氣裡冒了一小團白霧。
“我去坐那兒，誰要是當著我的面說你搞封建迷信，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問一句，你們誰治好了我十年的偏頭疼？”
溫知意握著褲縫的手指鬆開了。
她看著方秀蘭的臉，看了好幾秒。
這個一直端著營長太太架子的女人，第一次來找她的時候，
把丈夫的軍銜嵌在自我介紹裡當註腳，上下打量她打了補丁的薄棉襖，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現在她端著一碗雞蛋羹站在這個院子裡，棉襖領口上別了一根軍綠色的髮卡，
說話的時候下巴還是微微仰著的，但那個仰的角度變了，不是在俯視誰，是在亮出自己的立場。
“方姐，你不需要替我出頭。”
溫知意的聲音不急不緩。
“你替我出頭，後勤那邊會記住你的。”
方秀蘭彎腰把搪瓷碗端起來推到溫知意麵前。
“我男人是三營的營長，他的仗在前線打，我的仗在後方打，各打各的，誰也管不著誰。”
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叩了一下。
“再說了，我方秀蘭替你說話，不是因為你姓溫，是因為你的菊花枕頭讓我這一個月睡了十年來第一個好覺。”
她說完轉身往院門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偏過頭來看了溫知意一眼。
“雞蛋羹趁熱吃，涼了腥。”
鞋跟聲敲著泥地遠去了。
溫知意端著那碗雞蛋羹站在院子裡，碗底的熱度燙著她的掌心，
蒸汽沿著碗沿漫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屋門口傳來一聲很輕的動靜。
霍長淮靠在門框上，手臂交叉擱在胸前，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的目光從方秀蘭消失的巷子口收回來，落在溫知意手裡的雞蛋羹上面。
“她給你送雞蛋。”
溫知意低頭看了看碗裡那一碗黃澄澄的雞蛋羹，
被蒸得嫩嫩的，表面一點氣孔都沒有，手藝很好。
“三個雞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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