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淮走後的第三天，溫知意把那張紙條夾進了條例彙編的扉頁裡。
紙條上的字跡粗鈍，鉛筆的石墨痕跡已經有一點模糊了，
但每一筆的力道都還在。
她把書合上，放回枕頭底下。
日子照常過。
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生火熬粥，給圓圓拌好飯放在門口的搪瓷碗裡，
六點開始給趙蔓芝和陳小梅講課，下午整理石錚轉過來的信件，晚上點燈做翻案線索的筆記。
灶臺角上那條疊得整整齊齊的藍底碎花圍裙，她沒有動過。
霍長淮走的那天早上她沒去送，因為他不讓。
他說的原話是，我走你睡你的覺，別出來吹冷風。
但她還是醒了。
天還沒亮，院門開合的聲音很輕，軍靴踩在凍硬的泥地上，
一步一步往外走，走了十幾步遠的時候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走了。
溫知意躺在床上聽著那串腳步聲消失在巷子盡頭，把臉埋進軍大衣的領口裡。
大衣上的松脂味已經很淡了，但還在。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是個晴天。
溫知意記得那天的陽光很好，冬末的日頭掛在山頭上面，
把家屬院的屋頂照出一層暖黃色的光。
她正蹲在院子裡給圓圓梳毛，圓圓胖了一圈，
毛也不像剛來時那麼灰撲撲的了，趴在她膝蓋上翻著肚皮，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趙蔓芝的聲音從巷子那頭傳過來，一開始還遠，兩秒之後就炸到了眼前。
“姐！出了！成績出了！”
她是跑著來的，一隻鞋跑掉了都沒停下來，
光著一隻腳踩在泥地上衝進院門，手裡攥著一張被汗浸透的紙。
溫知意站起來，圓圓從她膝蓋上滾下去，委屈地叫了一聲。
“慢點說。”
趙蔓芝彎著腰大喘氣，把那張紙舉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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