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前線轉運傷員在凌晨三點十七分到達。
溫知意是被走廊裡的推車輪聲吵醒的，金屬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細而密，一副接著一副，間隔不超過西秒。
她穿好棉襖到走廊的時候，護士站的燈全部開了，白大褂在燈光下來回穿梭，腳步聲踩得地磚嗡響。
急診入口的鐵門敞著，冷風從門外灌進來，夾著汽油味和凍土的腥氣。
溫知意站在分診區的角落，手裡攥著一沓快速篩查表和一支削好的鉛筆。
孟護士長從護士站那頭小跑過來，聲音壓得低但嗓門還是大。
“你站這個位置夠不夠？要不往前挪兩步。”
“這裡能看到擔架從入口到分診臺的全程，夠了。”
孟護士長點了下頭跑回去了，白大褂後襬甩起來帶了一陣風。
第一副擔架被推進來的時候溫知意看了一眼。
擔架上的人裹著軍用棉被，只露出半張臉，左半邊額頭到顴骨纏了三層紗布，紗布上的血漬己經幹了發黑。
右手擱在棉被外面，五根手指張著，指甲蓋下面嵌著泥。
手指沒有蜷縮，掌心沒有攥，五指張開的角度均勻。
意識清醒，肌肉鬆弛度正常。
她在表格第一行的第一項劃了一個無。
“同志，聽得見我說話嗎。”
那人的嘴唇動了一下。
“……聽見了。”
“你現在在第二陸軍醫院，安全的。”
“嗯。”
溫知意在第五項劃了無，把表格翻到第二頁。
第二副擔架推過來，上面的人閉著眼，嘴唇乾裂，胸腔的起伏偏快。
她數了十五秒，西次起伏。
每分鐘十六次，偏高但還在正常範圍上緣。
“同志，看我。”
那個人的眼皮抬了一下，瞳孔往她的方向偏了偏，焦距在她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之後移開。
有，但追蹤時間短。
她在第三項後面的方框裡劃了有，旁邊寫了一個括號，裡面一個字：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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