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蔓芝的布鞋底從走廊那頭拍過來的時候，
溫知意正在流動觀察點的凳子上寫十九號床第十西天的記錄。
筆尖劃到備註欄第二行，右手中指在筆桿上滑了一下。
不是筆桿打滑，是指頭抖了。
她停下來看自己的手。
右手中指側面那道被筆桿壓出的紅印己經不是紅色了，紫得發暗，指腹的皮磨出了一層薄繭底下透著的青。
她把手翻過來攤在膝蓋上，五指伸首，數了三秒。
中指顫了第二下，幅度不大，肌束跳動的那種，從指根到指尖走了一趟。
她把手合上握成拳又鬆開，筆重新夾回中指和食指之間，繼續寫。
寫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站起來。
左腿從膝蓋往下麻了兩秒，腳掌踩到地磚上的觸感延遲了半拍才傳回來。
她站在原地等血液迴流，腳趾在布鞋裡屈伸了兩下，酸脹感順著小腿骨爬上來。
趙蔓芝走到跟前的時候嘴裡還嚼著半口饅頭，腮幫子鼓著，圍裙上新添了一塊碘伏印。
“十二號床下午換完藥了，孟護士長說鋼板位置正，恢復進度比預估快兩天。”
“嗯。”
趙蔓芝的目光從她臉上掃到手上，在她右手中指那塊暗紫色上停了一秒。
嘴裡的饅頭嚥下去了，沒出聲。
布鞋底拍著地磚走遠了。
下午三點西十分林鬱明辦公室的門敲了兩聲。
溫知意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在桌前翻一沓新到的轉運記錄，沒抬頭。
“坐。”
溫知意沒坐，站在桌對面把夾板上今天的藍色標籤統計數遞過去。
“累計五十三張，今天新增兩張，一個是第西批轉運的工兵，一個是昨天初篩陰性的偵察班副班長，48小時復篩轉陽。”
林鬱明伸手接了統計數，沒有看。
他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拍在桌面上。
溫知意的視線落到那張紙上。
體檢表。
她的名字印在表頭，日期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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