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一日下午兩點二十分,報告廳的鐵門鎖被林鬱明從口袋裡掏出的一串鑰匙裡的第三把打開了,鎖芯轉動的聲音在空蕩走廊裡拖了一個尾音,鐵門的門軸乾澀,他推門的時候門板的下沿颳著水磨石地面發出了一道刺耳的拖拽聲。
報告廳裡面的空氣帶著一股長時間不通風的灰塵味,木質座椅散發著的陳舊漆面氣息,日光燈管被林鬱明在門口的開關面板上按了兩下才完全亮起來,第一下只亮了左側那排,閃了幾次之後第二下把剩餘的全部激活了,白色光線從天花板上方的燈管裡傾瀉下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沒有陰影。
黑板在正前方講臺的後牆上,固定式的,深綠色的面板寬度溫知意目測了一下和林鬱明說的兩米西吻合,板面上殘留著上一次使用後沒有擦乾淨的粉筆灰痕,一些橫的豎的線條鬼影在綠色底面上淡淡地浮著。
粉筆槽裡有三截斷成不同長度的白色粉筆和一個板擦,板擦的毛氈面上粘滿了白色粉末結成的硬塊。
溫知意走到黑板正前方站住了,她的視線從黑板下沿開始往上走,下沿的高度到她肩膀齊平,上沿需要她把手臂完全伸首指尖才能觸到邊框以下兩指寬的位置。
她從粉筆槽裡拿了一截最長的那根白色粉筆,大約有她中指的三分之二長度,粉筆表面因為受潮而有一層粗糙的粉化層,她的指腹捏上去的時候那層粉化物在她拇指和食指的指紋路里嵌了進去。
她先在黑板左側畫了橫軸,手腕發力的支點在小指側面的掌緣處,粉筆和板面接觸的角度大約三十度,畫出來的線條寬度均勻粗細一致,從左端到右端的長度她用肘關節的伸展幅度控制著沒有偏移。
縱軸畫上去的時候她的整條手臂需要往上抬到肩膀以上的高度,粉筆從橫軸和縱軸交叉的原點位置起筆往上走,走到她手臂自然伸展的極限位置時,縱軸的長度剛好到達座標系圖上“8分”那個刻度標註的對應位置,如果評分最高值標註需要到“10分”她還需要再往上伸兩個刻度的高度。
她踮了一下腳,粉筆尖在板面上多走了那兩個刻度的距離,鞋底前掌的橡膠墊因為承重面積減小而在地面上發出了一聲壓縮的吱嘎。
縱軸畫完之後她退後了三步,站到報告廳第一排座椅和講臺之間的過道位置看整體比例,橫軸和縱軸的長度比大約是三比二,和她在紙面上畫的模擬圖一致。
她回到黑板前面,在曲線的兩個拐點位置用粉筆側面的稜角戳了兩個點,第一個拐點在橫軸第五格縱軸第西格的交叉位附近,第二個拐點在橫軸第十九格縱軸第六格的交叉位附近。
然後她再次退到過道位置,這次走得更遠,退到了第三排座椅的前面,眯起眼睛確認那兩個白色粉筆點在深綠色板面上的可辨識度。
能看清。
“從最後一排呢。”
林鬱明的聲音從報告廳後方傳過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最後一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了,搪瓷茶缸擱在旁邊座椅的扶手上,他的姿態像是己經在那裡看了一會兒了。
溫知意沒有回答,她走到黑板旁邊的側牆位置讓開了視線遮擋,讓林鬱明從最後一排的角度去看那兩個點。
“左邊那個能看見,右邊那個再大一圈。”
她回到黑板前面把右邊那個拐點標記用粉筆側面擦寬了一圈,粉末從擦抹的動作裡散出來落在她白襯衫袖口的位置留了一道淡灰色的擦痕。
右側步驟區她沒有寫完整內容,只用粉筆畫了三條橫線把區域分成了三層,每層的間距用她手掌的寬度丈量著保持基本等分,具體的文字明天上臺時現場書寫,的過程本身是節奏控制的一部分。
林鬱明從最後一排走到講臺邊上的時候手裡的茶缸被他換到了左手,右手插在褲兜裡,他看著黑板上畫了一半的框架和那兩個拐點標記,嘴裡含了一口茶水吞下去之後才開口。
“別超時,二十分鐘夠了,留五分鐘給他們問。”
溫知意把粉筆放回槽裡的時候,粉筆從她手指間滑脫了一下碰到槽沿彈了起來又落回去,她沒有去扶,讓粉筆在木質槽底滾了兩圈停住了,她的指腹上沾著一層白色粉末,從拇指到中指的側面全覆蓋了,她在褲腿側面蹭了兩下沒有完全擦掉,粉末嵌在指紋路里需要用水洗才能徹底清除。
兩個人從報告廳出來的時候林鬱明鎖了門,鑰匙在他手裡晃了一下金屬碰撞的聲音清脆短促,他把鑰匙串塞回了白大褂左邊的口袋裡。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能看見住院部的方向,東側那間三樓病房的窗戶位置隱約可辨,窗簾沒有拉合,但隔著這個距離和午後的光線角度只能看到玻璃面反射的一塊白。
溫知意經過那扇窗戶的時候腳步沒有改變節奏,帆布包的肩帶在她鎖骨上隨步伐的慣性,前後錯了一下位置她用肩膀聳了一下把它歸正,走過窗戶之後她的視線回到了正前方走廊的方向。
當天晚上回到宿舍之後她把翌日要穿的衣服從櫃子裡找出來,手指越過最外層疊著的兩件深色日常襯衫,伸到最裡面的位置把那件白襯衫從衣摞底部抽了出來,襯衫因為被壓了些日子領口的摺痕變了一個角度,她把襯衫搭在椅背上用手掌從肩部往下順了兩遍讓布面的壓痕平整一些,領口那顆最上面的紐扣是解開的狀態,她沒有去扣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