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覆函的內容不長，正文只有兩段。
第一段引用軍事檢察程式第一百二十三條，明確約談時限為簽收通知後十五日內，特殊情況延期上限為十五日，不適用三十日延期。
第二段通知被調查人於1979年4月29日前到達省軍區招待所調查組臨時辦公室接受約談，屆時可由法律顧問陪同。
落款：軍事檢察調查組，趙組長簽名，日期1979年4月16日。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放下，拿起公文紙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看了一眼，確認墨水沒有洇開，然後把紙遞給檔案分析員。
“蓋章，今天寄出，同樣走軍內掛號。”
檔案分析員接過公文紙，從桌面上拿起印章，對準右下角的落款位置按下去。
紅色油墨滲進紙面的悶響在辦公室裡迴盪了一下。
趙組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雙手擱在窗臺上，手指在水磨石臺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窗外的路面上有個穿白大褂的人走過，步子不快，白大褂下襬在膝蓋後面晃動著，走了幾步就拐進住院部的側門消失了。
“他的法律顧問叫劉守正。”趙組長沒有轉身，聲音落在窗玻璃上被彈回來，在辦公室裡聽著有一點悶。
“查一下這個人的履歷，退役前在哪個單位任軍法官，和錢中柏有沒有交集。”
技術參謀從筆記本上抬起頭：“查到什麼程度？”
“查到他退役前的最後一個任職單位就行，不用深挖，我只需要知道他是錢中柏的老關係還是臨時找的。”
技術參謀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轉身走出辦公室。
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步就拐進了樓梯轉角。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日光燈管那聲持續不斷的電流嗡鳴。
檔案分析員把蓋好章的回覆函裝進信封，封口塗漿糊的時候，漿糊瓶的蓋子沒擰緊，瓶身在他手裡滑了一下，他用另一隻手的小指勾住瓶底才接穩，指甲上沾了一點白色的漿糊漬。
他把信封封好，加蓋騎縫章，貼上軍內掛號郵票，放在桌面靠門的一角——下午統一送傳達室軍郵筐。
趙組長從窗邊轉回來坐下，拿起工作記錄簿，翻到今天的空白頁，寫了一行字。
4月16日，收到被調查人法律顧問延期三十日申請函，己回覆駁回，核定約談截止日期4月29日。
他寫完這行字，頓了一下，筆尖又在後面補了半行。
被調查人應對節奏快於預期，辯護方向待進一步確認，程式性辯護與事實性辯護尚需區分。
他合上記錄簿，把卷宗從桌面中央推到右手邊，疊在另外三本己經歸檔的舊卷宗上面。
西本卷宗摞在一起，最底下那本的封面己經被壓出了卷角，紙面邊緣發黃。
檔案分析員擦掉小指上的漿糊漬，把老花鏡重新戴上，鏡腿卡進耳朵上方的位置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開始用程式擋程式了。”趙組長的目光落在那摞卷宗的側面，西本卷宗的紙頁切面參差不齊，有的紙邊翹著，有的被回形針的金屬頭壓平了。
“程式能擋住程式。”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最後一下。
”。實事住不擋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