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娟低下頭,往周大平身後站了站。
她的身子在微微發抖,陳實的媽媽真是不要臉,她幫他們娘倆引開野豬,居然在村裡說她跑了。
周大平轉過身,把她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低聲說:“別聽他們的。咱們不看熱鬧了,回家。”
胡娟搖了搖頭:“不,我還想看。想看新娘子,我的嫂子。”
她站得更直了些,目光定定地望著村口的方向。
又等了一小會兒,遠處傳來嗩吶聲,嗚嗚咽咽的,越來越近。
一群人從村口那邊過來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吹鼓手,後面跟著一長串人,說說笑笑的。
中間是一男一女,都穿著紅褂子,格外扎眼。
男的正是胡娟的哥哥胡來財。
他皮膚跟胡娟一樣白皙,曬都曬不黑,遺傳了他們孃的。
胡來財身材高大,比從前又胖了些,紅褂子繃在身上,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他臉上帶著笑,跟旁邊的親戚說著什麼,春風得意的樣子。
新娘走在他身邊,個子不高,身子壯實。
臉上擦了粉,白是白了,卻不自然。
嘴唇塗得紅紅的,頭髮盤起來,插著一朵假珠花,遠遠看著倒也光彩照人。
可仔細一瞧,脖子黑黑的,露在外面的手臂也黑,跟臉上的白粉一襯,越發明顯。
像胡來財家這種只有一個寡母的家庭能娶上媳婦就很不錯了。
胡娟像個陌生人一樣站在路旁,看著她的哥哥。
這個哥哥,在得知母親要把她嫁給從小病殃殃的陳即時,反對過。
可母親一句話就讓他閉了嘴——“不將她嫁過去,你又怎麼能有錢成親?你可是胡家的命根子,妹妹能理解的。”
不。
胡娟並不理解,也從來沒有同意過。
可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
迎親隊伍和送親隊伍加起來有二十多個人,熱熱鬧鬧地從梧桐樹下經過。
有人在發喜糖,孩子們追著搶;
有人在放鞭炮,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很多人都注意到路邊站著的三個人。
但沒有人認出那個穿著碎花衣裳。白淨漂亮的姑娘,就是胡家那個瘦得像柴火棍一樣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