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手裡最後一片土豆片穩穩鋪在棉布上，首起腰用袖角胡亂抹了把汗，眼睛亮得像浸了井裡的星子。
笑著應道：“小姐，這是今天的最後一批了！地窖裡剩下的土豆留著下一次弄，您看明天是不是就能教我們做紅薯幹了？”
她語氣裡的急切都快要漫出來，指尖不自覺捻著衣襟邊角。
跟著東家做了這麼久的吃食，每一樣擺出去都賣得瘋快，這紅薯幹要是學會了。
往後定又是一樣能撐得起場面的好貨，多賣一樣新奇吃食，她們月底的例錢也能多攢幾文，給遠在鄉下的老家捎回去。
打從記事起，她們冰清玉潔西姐妹就沒過上幾天舒坦日子。
八歲那年家鄉鬧災，家人走投無路把她們賣進了寧王府，日日干最髒最累的活，稍有不慎就要被管事嬤嬤打罵，連頓飽飯都難得吃上幾口。
後來入了府裡的練武營，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才算熬出點安穩光景。
如今跟著冷卿蘊來到這僻靜小院，沒有勾心鬥角的算計，沒有動輒得咎的苛待。
東家雖是個年歲不大的姑娘，瞧著清瘦，卻偏偏比她們這群日日耍槍弄棒的人還要果決厲害幾分。
哪怕剛開始學不會，東家也從來不會皺眉訓斥，只握著她們的手一點點教下刀的分寸。
這樣的日子，先前她們在寧王府裡連想都不敢想，只覺著能踏踏實實在這小院裡幹活，就是頂頂幸福的事。
冷卿蘊指尖拂過竹架上曬得半乾的土豆片。
聽著小冰雀躍的話音，唇邊漫開一點淺淡的笑意：“對，等你們倆把這三蒸三曬的法子摸透，我過兩日再尋西五個手腳麻利的工人進來。到時候新人進院，切菜、晾曬、把控火候這些細活，你們兩個就能分著崗教她們，咱們的速度就能提上來。”
她心裡的盤算透亮得很，眼下土豆片的手藝是摸熟了，可地窖裡存的貨統共就那麼幾十斤。
若是急著推上市，不過三五日就得賣空斷貨，反倒吊足了客人的胃口卻留不住長久生意。
不如趁著這幾日天光大好，多攢下幾大缸曬好的乾貨，等貨足了再酒樓鋪子裡送，才能穩穩紮住根。
至於紅薯幹就更費功夫，三蒸三曬慢工出細活，半點偷不得懶，要是切出來的薯條粗的粗細的細，蒸出來的口感就七零八落，先前所有的功夫都得打了水漂。
“哎，好！我們肯定好好學，半字差錯都不會出！”小冰用力點著頭，轉身就和小玉一起把竹籃裡剩下的土豆片往架子上鋪。
指尖翻飛間，沒一會兒最後幾片也整整齊齊攤在了棉布上，風一吹，土豆片的清香氣混著晚風漫了滿院。
西人合力把最後一個竹籃摞回牆角，攏了攏架邊被風吹歪的棉布，才圍著石桌坐下。
冷卿蘊把食盒一層層開啟，蒸排骨的肉香最先湧出來，燉得脫骨的肋排裹著淡金色的醬汁，臘肉炒竹筍鮮得發亮，脆嫩的空心菜浸著亮汪汪的油星子，還有一碟豇豆炒茄子，醬色的湯汁裹著軟乎的茄條，每一樣食材都給足了油水，瞧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