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兄弟們掙了銀子，剛揣進兜裡還沒捂熱，轉臉就全交給了陳招娣，轉手就進了冷大成的口袋，剩下的零星碎銀，要麼就給了冷西成拿去買酒喝，要麼就貼補了十二歲的小姑冷曼曼。
這些事兒整個冷家上上下下誰不是心知肚明？唯獨冷五成，天天揣著明白裝糊塗，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冷卿蘊的眼神涼淡淡的，看著他像看個笑話：“也就我二伯和三伯人家倆不傻，還知道偷偷藏點私房錢，為自己老婆孩子打算，才沒被老宅榨得一乾二淨。也就你冷五成，是真‘大方’，掙的半個銅板都不留，全往你娘手裡遞。”
說他傻吧，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爹孃偏心大哥，清楚家裡銀子都花給了外人；可說他不傻，他卻寧願眼睜睜看著自己媳婦孩子啃紅薯皮，也要把銀子省下來給大哥當零花錢。
哪裡是傻，根本就是自私，虛偽，心裡只有他自己那點愚孝的名聲，半分沒把老婆孩子的死活放在心上。
冷五成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發不出聲。他想反駁，想喊一句“我爹孃不是那樣的人”，可話到了嘴邊，這些年的畫面一個個冒出來。
他上次把柴賣了換的一百文錢交給娘，轉頭就看見冷大成拿著那錢去鎮上買了一屜肉包子，自己家的閨女己經三天沒見著葷腥了。
那話繞了三圈，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只悶得他胸口發疼。
旁邊抽著旱菸的王老實見狀，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大河村當村長當了十幾年，冷大成是童生這事兒是全村的驕傲，他以前只當人家讀書人家裡總有家底撐著。
萬萬沒想到，這個光鮮的童生，居然是靠著一大家子兄弟的血汗錢硬生生託舉出來的。
他的目光落在冷卿蘊身上，又掃過白玉芳，心裡忍不住咯噔一下。
三個月前剛分家的時候，冷卿蘊姐弟幾個瘦得都脫了形，面黃肌瘦的，看著跟七八歲的孩子似的，風一吹就能倒。
這才三個月過去，娘仨臉上都長了點肉，圓潤了不少，臉上氣色紅撲撲的，一看就是頓頓都吃得上飽飯，油水都沒少沾。
這還用說嗎？
以前在冷老宅那個深坑裡，哪裡有他們吃飽飯的份兒！
他剛才端著拿著旱菸的手還琢磨著，再勸兩句，夫妻十幾年不容易，為了肚子裡的老三也該各退一步。
現在看著這景象，到了嘴邊的勸和的話，硬生生就咽回了肚子裡。
這哪裡是普通的婆媳矛盾，這明擺著是一家子合夥起來，把五房這幾口人往死裡欺負！
怪不得呢，前陣子冷大成的兒子冷子琛穿了一身新袍子招搖過市，那料子鎮上都少見，他當時還琢磨，一個讀書人家的小少爺這麼闊綽，現在全透亮了。
那錢根本就不是冷大成賺的，全是老宅榨乾了其他三個兒子的血汗錢，攢出來給這個寶貝孫子撐場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