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老實領著妻兒回村之後,她就一首安安穩穩待在通風的賬房裡,指尖扒著算盤子捋清一筆筆進賬,外頭的喧鬧半點沒擾著她,她也清楚閨女是疼惜自己,便乖乖順著心意沒下樓添亂。
冷卿蘊往胡三妹碗裡夾了塊燉得軟爛的紅燒肉,接過話頭解釋道:“娘這月份越來越顯了,擠在人堆裡磕著碰著可怎麼好,待在賬房舒舒服服的最省心。今日的客人真的太多了,前堂後灶每個人腳不沾地忙了一整天,大夥都累得夠嗆。”
她頓了頓,又掰著手指頭盤算往後的打算:“明天我打算跟街口的張屠戶打個招呼,讓他多給我們留幾十副豬下水,反正他會親自送到酒樓門口,不用咱們跑著取。這兩天我看作坊裡大夥熬炸醬、切肉脯的速度都提上來了,人手完全跟得上,正好太和酒樓那邊日日喊著貨不夠賣,咱們多加些量,兩邊的客人就都能顧得上了。”
白鐵棍聽完連連點頭,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飯,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完完全全落回了肚子裡。
今早送白玉芳上車的時候他還揪著心,生怕剛開門的酒樓遇著挑事的、遇著備貨不足的亂子,沒想到第一天就紅火到全天飯菜賣空。
看著身邊閨女外孫女臉上掩不住的喜色,老臉上滿是舒展的笑:“那就好,那就好!你們倆平平安安把生意做起來,比什麼都強,我們這倆老骨頭在作坊裡揉麵洗肉,絕不給你們拖後腿!”
只要外孫女和閨女過得好,他就己經沒有什麼不滿足。
風捲著晚飯的餘溫漫過作坊小院的竹籬笆,冷卿蘊幫著胡三妹把桌上的碗盞收進木盆,看著白玉芳扶著腰慢悠悠站起身,正對著院裡的晚風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
她趕緊上前一步攙住母親的胳膊,指尖輕輕搭在她略顯圓潤的手腕上:“娘,今兒天晚路涼,我扶著您回小院歇著,別讓夜露沾了衣裳。”
白玉芳點點頭:“好!”
她的話音剛落,小玉就走過來道:“夫人,還是我來吧!小姐累了一天。”
哎呀!小姐要把她的活幹了,那她還幹什麼?
那可不行,誰也不允許把她的活給搶了,就算是小姐也不行!
她得照顧好夫人才行。
三人踩著月光往自家的冷家小院走,一路聞著田埂間飄來的稻花香,白玉芳絮絮叨叨說著日間賬房裡新理出來的進賬數目,嘴角的笑意就沒消下去過,推開小院柴門的時候,簷下掛著的風鈴叮鈴一聲輕響,把滿院的靜謐都揉進了夜色裡。
第二日雞叫頭遍,天還蒙著一層灰藍的霧色,冷卿蘊就麻利地套上粗布外衫,推著載滿食材的牛車往鎮上趕。
等掀開小冷酒樓的朱漆門板時,門口己經排起了比昨日還要長半條街的隊伍,有人攥著竹籃踮腳往裡頭瞅,有人熟稔地跟身邊人唸叨“昨天滷味賣的特別快,我今兒特意提前一個時辰來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