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掃把帶起的風聲還在院壩裡呼嘯，胡三妹眼睛紅得像浸了血，臂上青筋都繃得鼓起來，下一下幾乎要帶著破風的力道往黃二妹身上砸。
地上的婦人早就沒了半分剛進門時裝出的嬌弱相，頭髮散得亂蓬蓬的，草屑沾得滿臉都是，嗷嗷叫著連滾帶爬往邊上躲，活像條捱了打的野狗。
“姥姥！”
一隻溫熱卻力道極沉的手猛地攥住了掃把杆，冷卿蘊的聲音冷得像山澗剛化的冰泉，半分溫度都透不出來，硬生生把竹枝掃過去的軌跡掐斷在半空中。
竹梢的毛刺掃過她的手腕，留下一道淺淡的紅印，可她連眉峰都沒動一下。
“你先去邊上歇著，剩下的人，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她垂著眼眸，眼尾掃過被死死攥在手裡的掃把，明明是平靜的語氣，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等她抬眼往黃二妹的方向看過去時，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半點暖意都沒有，寒星似的光落在黃二妹身上，竟讓那作惡的婦人瞬間打了個哆嗦。
那眼神哪裡是看活人，分明是在看什麼腌臢的玩意兒。
胡三妹嘴唇動了動，喉嚨裡堵著一句“這毒婦還沒打夠，不能就這麼饒了她。”
可話到嘴邊還沒吐出來，旁邊伸過來一隻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白鐵棍把手裡的旱菸袋往腰後一別，沉聲道：“孩子她娘，聽卿蘊的。”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自家這外孫女現在眼裡有章法、手裡有定數，哪裡還用得著他們這些老一輩的瞎操心兜底？
該給後輩撐的腰他們早就撐了，剩下的事，就交給卿蘊自己來辦。
胡三妹深吸了好幾口氣，胸口還因為剛才的怒氣起伏著，她最後狠狠瞪了泥地裡的黃二妹一眼，終究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把手裡的掃把往邊上一扔，轉身走到牆根處的石墩上坐下，端過小翠遞過來的水碗咕咚灌了兩大口。
圍觀的村民們這會兒早就炸了鍋，剛才黃二妹伸手去推白玉芳那狠辣的動作，像根針似的扎進了每個人眼裡，沒人再想著要給新寡婦留半分情面。
“我的老天啊，你剛才看見黃二妹那眼神沒有？首勾勾盯著玉芳的肚子，那股子陰毒勁兒，我晚上做夢都得被嚇醒！”
穿花布衫的李大娘攥著帕子拍著胸口，臉色白得跟糊了一層面粉似的。
“這也太嚇人了！這才嫁進冷家門第二天，就敢對著懷了六七個月身孕的人下死手，往後日子長了，指不定還能做出什麼謀財害命的事！”旁邊的大叔把旱菸袋敲得叮噹響，眉頭皺得能夾碎個核桃。
人群中的陳招娣，本來就是看戲的，結果一抬眼就看見黃二妹那差點把白玉芳推倒的動作，老臉上的皺紋都驚得抖了三抖。
她活了一輩子，在冷家老宅作威作福幾十年，下手打人從來都掐著分寸。
就算當初白玉芳剛懷孕敢偷偷藏個雞蛋吃，她也只敢薅著人家的頭髮往臉上扇兩巴掌。
還得抓著白玉芳的手假裝是她自己打自己，半分不敢真往孕肚上造，生怕孩子沒了鬧出人命要吃被衙門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