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掃了一眼角落裡縮成一團的黃二妹，眼神里的冰碴子颳得後者猛地打了個寒顫：“今日我給村長這個面子，這事暫時揭過。但要是答應我的事你敢耍花樣，或者讓我知道你還敢去我娘面前晃悠，下一次被我打得出不了氣，可沒人再敢攔著我。”
話音落定，她沒再多看冷家這群人半眼，利落轉身，青布裙襬掃過門檻，幾步就踏出了冷家那烏煙瘴氣的院壩大門。
“卿蘊！這就完了？！” 身後傳來白大柱粗嘎的吼聲，大漢攥著缽大的拳頭，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
他是白玉芳的親大哥，親妹子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差點連三個剛出生的娃都保不住，最後就只拿二十兩銀子了事？
這口氣他怎麼咽得下去！
他說著就要往冷家那邊走去，想去揪著黃二妹再打上一頓。
冷卿蘊腳步沒停，身後白家西兄弟都跟了上來，聽著遠處冷家的哭罵聲漸漸遠了。
她才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涼：“真鬧大了，王村長那邊沒法交代。今日他明裡暗裡幫了我們不少，該給的面子總得給。”
說到這裡，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抬眼往村外那條通往集鎮的黃土路望了一眼。
黑夜裡的陰影落在她眼底，藏著亮得驚人的鋒芒：“可大河村的地界就這麼大，規矩管得到村裡面，難道還管得到村外頭？出了這個村子，黃二妹是死是活，摔進溝裡還是被野狗追著咬，誰又能說得準？”
她冷卿蘊從來就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吃了這麼大的虧，差點賠上孃親和三個小弟弟的命，怎麼可能二十兩銀子就善罷甘休？
今日當著全村人的面她把話說得敞亮，給了村長面子，堵了所有人的嘴，旁人半分錯處都挑不出來。
可等黃二妹被趕出大河村，成了喪家之犬的那一刻，有的是法子讓她把今日作的孽，千倍百倍地嘗回來。
她也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會在大河村動手？那也得人出去大河村再說。
白大柱愣了愣，粗糙的手掌撓著後腦勺，一臉的迷惑不解：“這……卿蘊你這話啥意思啊？” 外甥女這打什麼啞謎呢，他怎麼越聽越糊塗。
旁邊跟著的小潔瞧著白家幾個舅舅一臉懵的樣子，無奈扶了扶額，出聲替自家主子解釋：“意思很簡單啊。等黃二妹被趕出大河村，走在半道上，自然有人把她身上藏的所有銀子都搜刮乾淨，再把她狠狠揍一頓。她一個瘸著腿、手裡半枚銅板都沒有的女人，帶著個半大的孩子，在這世道上不就立刻走投無路了？”
她話裡留了大半沒說出來，自家主子的手段哪裡會只限於搶點銀子打一頓那麼簡單。
可這話不能說透，點到為止，白家人都是實誠性子，知道黃二妹討不到好就夠了，說深了反倒嚇著他們。
“啊？這……把錢全搶走？會不會不大好啊？” 白二柱突然往前湊了一步，臉上居然泛起了點聖母心的惻隱之色：“黃二妹好歹還帶著個孩子，孤兒寡母的，怎麼也得留幾個銅板讓她租個破房子，買兩個窩頭填肚子吧？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們娘倆餓死在外頭啊。”
小潔差點被他這兩句話氣笑了，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上下下把白二柱打量了好幾遍。
眼神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二舅，當初黃二妹紅著眼睛往你親妹子肚子上狠踹的時候，你怎麼沒想著給她留幾分餘地？那時候她可半點沒覺得你親妹子和肚子裡三個娃可憐，差一點西條命就沒了！”
小潔把“親妹子”三字咬得極為重，就是讓白二柱聽清楚，遭罪的是你親妹子不是別人。
你這裡居然還同情一個傷害你妹子的人？
說完她乾脆別過臉，懶得再跟這個拎不清的男人多費口舌。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人往死裡坑！
黃二妹這種心思歹毒的毒婦，今日這點教訓，己經算是開恩了。
換做是她，哪裡會讓她死得那麼痛快？
打死了不過是手起刀落一瞬間的事，可活著受折磨，日日夜夜都在爛泥裡爬不出來，那才是比死還疼的滋味，哪個更殘忍，用腳指頭想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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