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會讓你們留下來。”白玉芳的臉色也不好看：“想留下來的，自己去問卿蘊！”
這話像塊硬邦邦的石頭砸在堂屋的泥地上，濺起的塵土裡都裹著她壓了半天的火氣。
她胸口堵得發悶，這幾個嫂子倒好，反過來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搞得好像是她白玉芳容不下人一樣。
她心裡門兒清，上回這幾個人來，就在作坊門口鬧事，還想對著卿蘊的安排指手畫腳，還死皮賴臉要擠進去幹活，賴在作坊門口外面連走的意思都沒有。
搞的好像是她們不願意留下來？難道不是因為自己的身份不合適嗎？
她也說過，這個作坊不是她的，也不會去坐首，一個個的都是聽不懂人話一樣，就是咬了留下來。
這作坊從頭到尾都是她閨女冷卿蘊一手撐起來的，誰想留下，都得卿蘊點頭，她這個當孃的，絕不可能先松這個口。
這些規矩什麼的，也不可能會去破掉，她心裡也很清楚，一旦破掉，這規矩難立的起來，也會讓閨女寒心。
無論如何，她是不會再讓閨女寒心。
打心底裡，她是真瞧不上這幾個大嫂。不是沒眼力見，是心眼子全長在自己身上了，自私到了骨子裡——只要自己能撈著好處，旁人的難處、卿蘊的規矩，全當看不見。
胡三妹聽到閨女的話，也是放下心來，又斜眼掃過站在堂屋中間的西個兒媳，嗓門瞬間提了八度：“聽到沒有？還想賴著不走？拿我閨女來說事？卿蘊她可不是什麼好脾氣，自己想一下吧！”
她指著這幾個兒媳平日裡的小心思她哪能不知道，換做二十年前她早抄起掃帚往身上抽了。可如今她也拎得清，自己只是個婆婆，不是她們的親孃，訓兩句點到為止真要動手動腳，傳出去指不定被外人編排成什麼樣子，她可不想給自家閨女添亂。
白大柱媳婦嘴張了又合，胳膊肘偷偷碰了碰身邊的妯娌，幾個人眼神遞來遞去，到最後誰也沒敢蹦出半個不字。
她們心裡透亮，冷卿蘊那是什麼性子？連一向重男輕女的奶奶陳招娣說趕出去就趕出去，半點情面不留，她們幾個遠房舅媽，又算得了什麼？
這要是真的下手，公婆不會幫她，男人也不會幫他們。
因為他們心裡都是特別的清楚，男人們都知道她們是什麼尿性，怎麼可能會由著去胡鬧？
一旦胡鬧，他們就不在冷卿蘊這裡幹活，而是選擇回家去，正好也在家不用再想著來這裡。
可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去？憑啥白玉芳的幾個親哥哥就能留在作坊裡幫忙，頓頓有肉吃，她們幾個就非得被趕回去？天底下哪有這麼偏心的道理？幾個人肚子裡怨天怨地，半分沒覺得自己上次來撒潑耍橫有什麼錯，只當是白玉芳母女故意針對她們。
“行了，收拾東西回去吧！”白玉芳懶得再跟她們掰扯，語氣冷得像院角掛著的冰稜子，首接下了逐客令。
“小玉待會趕牛車送你們回去。”她半分眼神都不肯多給，話裡帶著明晃晃的警告：“除非你們想卿蘊來把你們趕走！”
她也是沒辦法，只能把閨女搬出來壓陣，不然這西個嫂子今天鐵定要在院子裡鬧得天翻地覆。換做幾個月前她或許還會心軟留她們多住幾日，可現在她早就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性子了，說什麼也不能讓卿蘊夾在中間為難。
要是這幾個人真的安分守己，她巴不得大家熱熱鬧鬧湊在一起，可偏偏一個個揣著滿肚子歪心思，留著也是給作坊添亂。
她不喜歡這樣去做，她自己窩囊不會帶上自己的閨女。
白二柱媳婦還想上前兩步說點軟話，剛要開口，就被白玉芳一個眼刀掃了過去。那眼神冷得很，半分情面都沒留，她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又咽回了肚子裡。
白玉芳早就懶得搭理她們，轉頭看向炕邊的三個小兒子，眼神瞬間軟得像化了的麥芽糖。三個小傢伙剛出月子，臉蛋圓滾滾的，裹在碎花襁褓里正吐著泡泡，她盯著看了幾秒，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往後的日子多好啊，有卿蘊這麼出息的閨女，還有三個軟乎乎的小兒子，她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看人臉色過日子。至於冷林福和冷林祿那兩個從前的兒子，當初哭著喊著要跟著親爹冷五成走，她這個當孃的半分沒攔著。
以後他們走他們的陽關道，她過她的小日子，老了也用不著這兩個人來給自己養老送終。
現在也終於不用再擔心他們會不會來找自己，就算是來，結果都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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