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五成剛從老宅那邊繞過來，一抬眼就看見院門外曬得快脫層皮的兩個兒子，臉瞬間垮了下來。
他本來就不想在陳招娣眼皮子底下待著，這幾個月天天喝清湯寡水，嘴裡半點油星子都沒沾著，早就饞得抓心撓肝。
他就算是想吃肉都吃不了，銀子也是沒有多少，全部都被爹孃拿走。
現在也就只能是吃清湯寡水。
可前幾次他想往這邊湊，要麼是半路被人拽去哪裡哪裡說了一些嘰裡咕嚕一大堆，就耽誤了時間，要麼是剛走到門口就被鄰舍拉著扯半天閒話，次次都被莫名其妙攔了回去，他到現在都沒琢磨明白是咋回事。
“你們倆還站在這兒愣著幹啥，還不趕緊跟我回去！”
冷五成瞪了冷林福兄弟一眼，又把目光往院子裡瞟，聞著現在還沒消散飄出來的肉香，肚子當場就咕咕叫出了聲。
冷林祿頭埋得低低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爹……”
他心裡還揣著那點沒滅的念想，自己畢竟是白玉芳身上掉下來的親兒子，在門外多站會兒，娘心一軟，說不定就開門讓他們進去了，哪能真這麼狠心把他們曬死在外面。
冷五成清了清嗓子，擺出以前那副一家之主的派頭，對著院子裡的白玉芳開口，語氣裡還帶著點自以為是的勸和：“玉芳，孩子都在外面站了一早上了，你好歹開個門，讓他們進來喝口水，吃口熱飯。”
他頓了頓，往前又湊了半步，聲音拔高了些，像是要把這話遞到院裡每個人耳朵裡：“再怎麼說，他們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親兒子！都是沒長大的孩子，之前那點事哪能全怪到他們頭上？黃二妹一個外人挑唆的，跟兩個孩子有啥關係？你總不能這麼狠心，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外面曬壞了身子。”
他心裡打著如意算盤，白玉芳以前最是心軟，他說兩句軟話，再拿“親孃不能狠心”的由頭壓一壓，這事鐵定能順過去。
之前他一首沒逮著機會見著人，今天好不容易堵在這兒，說啥也得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佔理：“你看這大太陽曬著，老大還跪在地上，腿肯定早就麻得沒知覺了。都是一家人，哪有這麼往死裡折騰親兒子的道理？”
白玉芳捏著筷子的手“啪”地往桌上一放，首接被氣笑了。
“你咋不把他們倆帶回你那破屋去？”她聲音冷得像結了冰：“要不是冷林福幫著那個外人，作坊裡今天這些嬸子要是不在場，我這條命早就沒了，墳頭草都長到半人高了！”
她眼神像刀子似的刮在冷五成臉上，話裡的嘲諷半點沒藏：“還有你新娶的好媳婦黃二妹，過門才一個多月就因為差一點把我害死，和離，把你那點家底攪得雞飛狗跳，我可真是要好好‘佩服’你！”
這麼多年的委屈，攢在心裡十三年了。
她嫁過來頭一年就被陳招娣甩耳光，往後整整十二年，天天被磋磨得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最讓她記一輩子的坎，前幾個月的時候，卿蘊生重病，她偷偷摸了個雞蛋想給閨女補補身子，被陳招娣發現了，拿著木棍往死裡打，一點都不帶猶豫。
那時的閨女可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生生被打的渾身是傷。
還是她當時懷著孕擋在閨女的身上，陳招娣這才不敢繼續打下去。
那時候冷五成知道之後在幹什麼呢？
連幫閨女說一句話都沒有，全程只會縮在後面說“忍一忍就過去了”。
這麼多年她忍了又忍，忍到最後差點連閨女的命都保不住，現在她早就立起來了，半分委屈都不肯再受。
這冷五成自私了一輩子，到現在還以為她是以前那個打不還口罵不還手的軟性子。
“玉芳，你別這麼激動啊！”冷五成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堆著敷衍的笑：“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不都過去三個月了嗎？多大點事，忍一忍就翻篇了，哪用得著揪著不放啊？”
在他眼裡，天大地大，忍字最大。以前白玉芳受的那些氣，挨的那些打，過段時間自然就該忘得一乾二淨，哪能像現在這樣，還揪著他要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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