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自己一把年紀，縣衙門的差役見了她這種老婦都嫌麻煩，最多罵兩句就把她打發回家，橫豎掉不了半塊肉。
王老實被她這副無所謂的態度氣得渾身都在抖，往前跨了一步，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沒點著就不算事了？你知道作坊裡現在還留著三個值夜的工人嗎？火要是燒起來，濃煙十分鐘就能封死大門，他們連跑的機會都沒有！你把二十多條活生生的人命，全當成你灶臺上隨便燒的乾柴草了？”
張婆子家窮得叮噹響，半文餘錢都掏不出來，真要是出了事，所有的損失最後全得冷卿蘊一個小姑娘自己兜著。
她辛辛苦苦攢了大半年建起來的家業，就得被這老貨一把火燒得精光，全村人下個月的工錢跟著打水漂，幾十戶等著用錢的人家，首接就得塌了半邊天。
“天一亮我就親自綁著你去縣裡的衙門！”王老實咬著牙，半分轉圜的餘地都不留，“惡意縱火是掉腦袋的大罪，真燒起來出了人命，你十條老命都賠不起，你要鬧去跟差老爺鬧去，我這兒半分情面都不講！”
張婆子一聽要真送她去見官，瞬間就炸了毛，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狗似的尖著嗓子尖叫：“王老實你不要臉！你就是偏袒冷卿蘊！你家兩個兒子都在她作坊裡賺大錢，你就合著外人欺負我這個孤老婆子！我沒縱火！憑什麼把我送官！”
“放你孃的狗屁！”
站在旁邊的李嬸再也憋不住火氣，往前衝了一步，對著她的臉狠狠啐了一口，胸脯氣得上下起伏：“什麼叫偏袒？難不成眼睜睜看著你一把火燒死我們所有人，那才叫公平？”
“當初你在作坊裡做工，偷偷把工友筐裡挑好的幹豆角全換到自己那兒，把自己框裡的次豆角塞回人筐裡，被當場抓包了你還動手把人家小媳婦的臉抓得稀爛！冷東家沒讓你賠醫藥費，只是把你趕出作坊，那都是積了天大的德行！”
“明明是你自己貪心犯了錯，反倒把所有仇怨都記在冷東家頭上，現在還敢來縱火燒作坊，要害得全村人都丟了養家的活路！你還有臉喊冤？村長現在把你送官，那才是秉公辦事，真要是放了你，才是對我們全村幾十戶的不公！”
這些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之前本來就覺得捲鋪蓋走人還便宜！
賠人家五十文錢那是很好，還想咋樣？
真心不理解這個張婆子為什麼把事情全部都怪在冷卿蘊的身上？
如果這個人是鎮上的酒樓掌櫃或者其他店鋪掌櫃，張婆子哪裡還敢說什麼？
就算是真的吃癟，最終還不是一句話也不敢說，只能默默的承受。
現在無非還是覺得冷卿蘊只是一個女孩子而己就敢欺負。
……冷卿蘊是男子？還是有後臺，這張婆子一句話都不敢說，一個屁都不敢放。
還不止這樣，都會想方設法的會去討好，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那麼囂張。
火把竄動的噼啪聲裡，張婆子梗著脖子尖聲回嗆李嬸，枯瘦的手往地上狠狠一指，指甲上沾的泥垢隨著動作簌簌往下掉：“作坊裡的幹豆角本來就是大家一起烤的，憑什麼我換兩筐就不行？我不是都掏了五十文賠給她了嗎！”
那三個字“五十文”被她咬得重重的，音波在夜涼的風裡撞得西散。
這年月的大河村，一戶普通人家累死累活在田裡刨一天，能攢出五文錢都算日子寬裕，整整五十文，全村上下除了開作坊的冷卿蘊，連村長家都未必能隨手摸得出來。
張婆子說這話的時候腰桿都首了半寸，彷彿這五十文是她掏了天大的血汗錢墊出來的。
“她冷卿蘊手指頭縫裡漏點都比我全家賺得多，賺那麼多黑心錢，憑什麼不能把這五十文給我抹了？”張婆子越說越覺得自己佔理，眼眶都急得發紅，唾沫星子橫飛，“這錢本來是留著給我大孫子攢著娶媳婦的！平白無故掏出去五十文，夠買兩斤肥豬肉了，我心疼得連著三天睡覺都睡不著！”
她心裡的恨意早就像荒草似的瘋長。當初被趕出作坊丟了每月好幾百文的固定工錢，緊接著又賠出去五十文，孫子的聘禮錢平白少了一大截，這筆賬她從頭到尾全記在了冷卿蘊頭上，半點沒覺得是自己偷換豆角、動手打人的錯。
這話剛落音，圍在周邊的作坊工人瞬間炸了鍋，連站在最外圍看戲的幾個村民都聽不下去了，七嘴八舌的斥責聲緊跟著就湧了上來。
“你自己偷換工友的豆角還動手撓人，人家小媳婦手上留的疤到現在還沒消，憑什麼要東家給你兜底賠錯？”
“東家好心收留你做工，到點就給你發工錢，沒拖過半日一文錢，你當是廟裡開善堂呢，做錯了事還要東家幫你擦屁股？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拿著工錢還天天在作坊裡摸魚耍心機，換個脾氣暴點的東家，早把你扭送到族老那兒罰了，哪容得你蹦躂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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