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宮東偏殿。
入夜的宮燈將殿內照得通亮,書案上堆著半人高的摺子。
二皇子謝景琛坐在案後,左手翻著戶部呈上來的漕運摺子,右手拿硃筆在邊角處勾了幾個數字。
他今年不過二十出頭,卻已經替老皇帝分擔了大半的政務。朝中的人都說二皇子性子溫和,不爭不搶,跟太子和攝政王那兩尊煞神比起來,簡直就是朝堂上的一股清流。
但此刻殿中跪著的灰衣隨從知道,自家主子的溫和,跟街邊茶館裡賣的笑臉沒什麼兩樣——都是給外人看的。
“說。”
謝景琛頭也沒抬,硃筆在摺子上又圈了一個數。
灰衣隨從壓低了聲音:“殿下,清河鎮那邊出事了。”
謝景琛的筆尖頓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隨即繼續批註。
“派過去的四個暗樁,鐵鷂已經五天沒有傳回訊息了。”
灰衣隨從從袖中摸出一枚銅製信筒,雙手舉過頭頂。
“按照事先約定的聯絡暗號,每隔三日必須以飛鴿傳信回報。鐵鷂最後一次傳信是五天前,之後再無音訊。屬下按照規矩等了兩天,仍然沒有收到任何訊息。”
謝景琛放下硃筆。
他拿起那枚銅製信筒,擰開蓋子,抽出裡面捲成細條的紙箋。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墨跡已經有些模糊。
“鎖定疑似目標,身高體態與畫像吻合,面容因劉海遮擋暫無法確認。目標白日在碼頭扛包,傍晚返回鎮西一處民宅。宅中另有一名年輕女子,疑為其妻。準備夜間近距離查探,三日後回報。”
謝景琛把紙箋放回信筒裡,擱在桌角。
“鐵鷂的武功在四人裡排第幾?”
灰衣隨從答得很快:“第一。鐵鷂原是江湖上的獨行刺客,三年前被殿下收服。近身搏殺是他的看家本事,尋常五六個侍衛近不了他的身。”
謝景琛端起茶盞,揭開蓋子,茶水已經涼透了。他沒喝,把蓋子扣回去。
“這樣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灰衣隨從低著頭不敢接話。
謝景琛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窗前。東偏殿的窗戶正對著御花園,夜風裹著桂花的甜味吹進來,殿內的燭火晃了晃。
“太子那邊呢?”
灰衣隨從答道:“太子的人也在清河鎮一帶活動,這幾天沒什麼大動作。”
謝景琛轉過身。
“突然撤了?”
“是。”
謝景琛沒說話,走回書案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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