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丞相夫人林黛玉》第96章 風雲變奕(1)

作者:兮顏月zn·5個月前

接下來的幾日,邊關的風向變了。

不是草原上那種裹著沙礫、打得人臉生疼的風,是軍營裡的人心。

沈江離和陸銘決裂的訊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整座大營——先是在將領中流傳,然後蔓延到普通士兵,最後連伙房都在議論,說沈大人和陸大人在帳裡動了手,硯臺都摔了,墨汁濺了一地,兩人被拉開的時候還在爭執,最後陸大人摔簾子出去。

沒人知道這是他們聯手做的一齣戲。看戲的人以為自己在看戲,殊不知他們自己才是戲中人。

最先有反應的是糧草官孟奎。這人平日裡低調得很,見了誰都是一副笑臉,說話慢吞吞的,從不多言多語。沈江離和陸銘內訌的第二天,他便以“清查庫存”為由,將原本存放在東大營的三千石軍糧調往了西大營。

這個調動在程式上挑不出毛病——西大營確實需要補給,東大營的糧食也確實有多餘。可沈江離在輿圖上畫了那條線之後就知道,西大營的糧庫離前線更遠,離後方更近,一旦發生意外,這些糧食可以順順當當地往南運,而不是往北送到將士們手裡。

“動手了。”陸銘蹲在沙盤前,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漫不經心地在沙土上畫著圈,聲音很輕很篤定。

沈江離沒有回答,目光落在沙盤西側那個位置——那是西大營糧庫的方向。

陸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嗤了一聲,說他倒是心急,我還沒怎麼著呢,他自己就先把尾巴露出來了。

沈江離從沙盤邊拿起一顆黑色的石子在手心裡轉了兩圈,然後放在了西大營的位置上,動作很輕,可那顆石子落在沙盤上的聲音,像是一顆棋子落了地,再也拿不回來了。

第二日是斥候營。姜恆是個謹慎的人,做事滴水不漏,在沈江離和陸銘鬧翻之後,他沒有急著行動,而是先觀望了兩天。他讓人暗中打聽大帳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打聽到的結果是——

沈江離懷疑陸銘身邊有內鬼,陸銘覺得沈江離在羞辱他。兩個人吵得很兇,連陛下都知道了,據說京城那邊己經有人開始站隊,有人挺沈江離,有人挺陸銘,朝堂上的風向也在變。

姜恆聽到這些訊息之後,做了一個看似不起眼的調整,將原本應該派往北線巡邏的三支斥候小隊中的一支調往了東線。北線是前線,東線是後方,斥候不去前線卻去後方,這不是在防敵人,是在替人看路,替那些準備從邊關脫身的人看一條安全的路。

沈江離在當天傍晚收到了一份沒有署名的情報,情報上只有一行字:“姜恆動了。”他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火苗舔著紙邊,紙條在火光中捲曲、發黑、化為灰燼,灰燼落在地上輕輕一吹便散了。

陸銘歪在行軍榻上看著他的動作,問了一句“姜恆往哪邊動了”,沈江離說東線。陸銘沉默了片刻,問了一句他是想跑還是在給人看路,沈江離說都有,陸銘從榻上坐起來,目光裡有一絲罕見的冷意,那不是憤怒,是一種遭受背叛後的失望,他來了邊關六年,姜恆跟了他西年,西年的上下級、西年的同生共死,到頭來在趙恆心裡比不上鄭家許的那個前程。

騎兵營的孫勝是動靜最大的。他在沈江離和陸銘鬧翻的第三天,以“換防”為由,將自己麾下的五百精騎從一線調往了二線,理由是前線太緊張,需要休整。

這個理由在旁人看來合情合理,打了好幾個月的仗了,休整一下沒什麼,可在這個節骨眼上,五百精騎從一線撤到二線意味著一旦前線出意外,孫勝有充足的理由不立刻投入戰鬥,因為他的隊伍在“休整”,因為他沒有接到命令,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任務”。

陸銘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吃晚飯,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夾起的菜又掉回了碗裡,他低頭看著碗裡的菜看了幾息,然後把它夾起來塞進嘴裡嚼了。

“哥,你說他們是不是傻?”陸銘嚼著菜含混地說。

沈江離沒有回答,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陸銘放下碗筷嘆了口氣,他們真以為我跟你鬧翻了,一個個跳出來,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鄭家的人。

沈江離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陸銘臉上,看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心疼了”。

陸銘被問得一愣,隨即別過臉去,端起碗繼續吃飯,含混地說了一句心疼什麼,心疼他們不值當的。

沈江離沒有再問。他知道陸銘不是不心疼,是不願意說。西年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他這個弟弟嘴上不說,心裡卻最是重情義。

他知道,陸銘也知道,可他們誰都沒有再提這件事,因為這事提一次疼一次,提多了就不疼了,可那種不疼不是癒合,是麻木。他們不想麻木,這種疼得留著,留著提醒自己不能犯同樣的錯。

夜深了,陸銘歪在行軍榻上,呼吸聽起來平穩,可沈江離知道他沒有睡著——他沒睡著的時候呼吸是這樣的,太勻了,勻得像刻意控制過的,反而露出了破綻。

沈江離沒有拆穿他,繼續壁上掛著的那幅輿圖——那是陸銘畫的,比他帶來的任何一幅官樣輿圖都要詳細,哪裡有水源、哪裡有沼澤、哪裡的草場能養馬、哪裡的山谷可以設伏,一筆一筆都是這些年用腳走出來的。

“阿銘。”他忽然低低的說了句:“明天吵完,你去給那幾個傢伙遞個話,就說你受夠了,想換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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