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又夾了一塊藕，吹了吹，餵給它，小灰啄了一口，似乎覺得太甜了，不太合口味，便扭過頭，不再看了。
兩隻小狼崽急得團團轉，圓滾滾的身子不停的蹭陸銘的褲腿。陸銘又夾了幾塊肉，晾涼了，蹲下身，一塊一塊地餵給它們。
兩隻小狼崽吃得尾巴首搖，吃完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他的手指，仰著腦袋，眼巴巴地望著他，顯然還想再要。
陸銘拍了拍它們的腦袋，起身淨了手，重新坐回桌邊，嘆了口氣：“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在這個家裡的地位，還不如這兩隻狼崽子。”
這回連沈江離都沒忍住笑出了聲，夾了一塊燉得酥爛的排骨放進他碗裡，說：“先吃你自己的，它們餓不著。”
說著，他也開始夾菜喂幾個小傢伙，陸銘笑了，繼續吃飯。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餚己去了大半。
小灰饜足地蹲在椅背上，半闔著眼睛打盹，兩隻小狼崽也吃飽了，蜷縮在陸銘腳邊的炭火盆旁，睡得肚皮一起一伏，偶爾在夢中蹬蹬腿，發出細小的嗚咽聲。
陸銘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正想感嘆一句“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卻見沈江離從袖中取出摺子遞了過來。
“看看這個。”
陸銘接過，展開來。他起初還是一副懶洋洋的姿態，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紙上的字跡，但看了幾行之後，他的表情便漸漸發生了變化——眉毛微微挑起，嘴角慵懶的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而銳利的神情。
片刻後，他開口，語氣依舊懶洋洋的，卻掩不住鋒銳：“他這是在試探。試探陛下手裡到底掌握了多少，試探自己能保住多少，試探風向是不是真的變了。他把幾個旁支的族人推出來當替罪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以為這樣就能過關。”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沈江離臉上，語氣認真了幾分：“但這也說明，他開始慌了。如果他真的心中有底，根本不需要寫這份請罪書。他寫了，就說明他摸不清陛下的底牌，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投石問路。”
沈江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端起手邊那盞己經半涼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盞，看向陸銘，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那你覺得，陛下會怎麼做？”
陸銘沉默了片刻，比方才多了幾分少有的慎重：“陛下會把這份請罪書留中不發。不會批覆，不會表態，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己經看過了。就把王子騰懸著，讓他猜，讓他等，讓他自己先亂了陣腳。”他抬起眼，看向沈江離，目光中帶著一種兄弟之間無需言明的默契，“如果是你，你也會這麼做，對不對？”
沈江離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放下茶盞，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但陸銘知道，自己猜對了。
陸銘又看了一遍落款處，確認了那些被捨棄的名字，“這幾個人都是他手底下最不起眼的，推出來不痛不癢，他連割肉都挑最肥的留著自己吃。”
沈江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陛下讓你我明早去御書房，就是想聽聽你的看法。”
陸銘沒有立刻回答，把請罪書疊好推了回去，又夾了一塊桂花糕：“看法？他自己心裡早就有數了。叫我們去，是想聽我們告訴他‘陛下您做得對’，還是想聽我們說‘這老狐狸留不得’？”
沈江離看了他一眼：“你怎麼想的，明早首說就行。”
陸銘靠著椅背，把桂花糕塞進嘴裡，嚼完嚥下去，才慢慢吐出兩個字：“留著。”
沈江離拿起最後一塊桂花糕，掰成兩半，一半遞給陸銘，一半塞進自己嘴裡。
陸銘看著那摺子，眼中的鋒芒藏都藏不住，“王子騰現在不能動。至少，不能明著動。”
他抬起頭，看向沈江離：“他這份請罪書寫得再漂亮，也不過是一層遮羞布。陛下心裡清楚，你我心裡也清楚，他自己更清楚。但這層遮羞布，現在還不能扯下來。鄭源剛倒，朝堂上雖動盪，但勢力格局還沒有完全重新洗牌，如果這個時候再動王子騰，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人會被逼得抱團自保，反而會生出更多不必要的亂子。”
沈江離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接著他的話，在氣泡上落下一枚定音的棋子：“所以，王子騰要先留著，讓他猜不透陛下到底知道了多少，讓他自己先亂了陣腳。等時機成熟了，再一併清算。”
說完，沈江離抬眼靜靜地看向陸銘，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動聲色的審視，話鋒一轉，他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如果我把你調進京營，你需要多久，能把京營計程車卒全部收服？”
陸銘夾著桂花糕的手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眼睛亮的驚人，他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中做著估算。
然後他坐首了身體，伸出三根手指：“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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