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丞相夫人林黛玉》第273章 御花園君臣論策 帝心始悟綿里針(1)

作者:兮顏月zn·23天前

沈江離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只微微欠了欠身,“多謝陛下。”

趙珩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目光又重新落在那株花樹上,語氣是少見的坦誠,彷彿卸下了幾分帝王威儀:“你昨日拿來的那些訊息,朕想了很久。朕在想,如果那些兵器真的被用上了,如果那塊玉真的被拿出來做了文章——朕該怎麼辦。”

他的聲音沉重了幾分,似是在自省,“朕登基以來,一首想做一個好皇帝。不折騰百姓,不濫興大獄,不給言官塞嘴,不給邊將掣肘。朕以為,只要做得夠好,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就會自己消散。”

說到這,他輕嘆一口氣,一瞬間彷彿卸下了所有的偽裝,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迷茫,“但朕好像錯了。”

沈江離沒有驚訝,平靜的與他對視,“陛下沒有錯。仁政沒有錯,寬厚沒有錯。錯的,是那些將陛下的仁政視為軟弱、將陛下的寬厚視為可欺的人。臣在北疆時學到過一個道理——對講理的人講理,對不講理的人,就要比他更不講理。如今江南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既然不願意講理,那陛下也不必在他們身上費心。”

趙珩安靜地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好一會兒,忽然如釋重負般的笑了起來,“你說得對。對不講理的人,就不必再講理了。”

他端起茶盞,向沈江離舉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落的花瓣,舉手投足間是恢復了全部精氣神的利落,“行了,茶喝完了,花也賞夠了。你回去吧。有什麼事,朕會讓高無庸傳話給你。”

沈江離起身行了一禮,沿著來路走出了御花園,陽光正好,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派春回大地的生機勃勃。

他知道,真正的棋局,到此刻才真正開始。

趙珩沒有立刻起身離開,依舊坐在花樹下,靜靜地看著沈江離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園的月洞門後,面前的茶盞己經空了,他卻彷彿沒有察覺,入神地望著沈江離消失的方向。

高無庸站在不遠處,見他許久未有動作,便輕手輕腳地走上前來,提起茶壺準備替他續水。

趙珩擺了擺手,示意不必了,望著頭頂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花朵,忽然自言自語般的感慨:“高無庸,你說,一個人到底要經歷多少事,才能變成沈江離這個樣子?”

高無庸提著茶壺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答,他跟在趙珩身邊多年,深知這種時候,陛下並不是真的在問他意見,只是在借他這個人,梳理自己心中的思緒。便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退後半步,垂手侍立,等著趙珩繼續說下去。

趙珩也確實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語氣複雜,不知是欣慰還是感慨:“朕還記得他第一次上朝時的樣子。那時候他才多大?十七歲的半大孩子,站在朝堂上,滿身的鋒芒藏都藏不住,像一把剛剛淬過火的劍。”他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笑,搖了搖頭,“那時候朕就在想,這小子,早晚要吃虧。”

他頓了頓,伸手拈起一片落在石桌上的花瓣,在指尖輕輕捻動著,似乎被這粉白色的花瓣吸引了注意,聲音低了幾分,“後來他真的吃了虧,朕為了保他只得將他派到戰場上一待就是大半年。朕當時以為,他大概就這麼廢了——要麼在北疆的寒風裡磨平了稜角,變成一個得過且過的庸吏;要麼心懷怨憤,變成一個滿肚子牢騷的憤世嫉俗之徒。”

他將那片花瓣放在掌心中,看著它在掌紋間輕輕捲曲,鄭重地嘆道:“但他沒有。他既沒有變得圓滑世故,也沒有變得憤世嫉俗。他把那些鋒芒收了起來——不是磨掉了,是收了起來。收進了鞘裡,藏在了鞘下。”

他轉頭看向高無庸,彷彿在求證:“你今日看到他沒有?他跟朕說話的時候,態度恭敬,言辭謹慎,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不多說。但他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像釘子一樣,釘在該釘的地方。他沒有威脅朕,沒有恐嚇朕,沒有用那些駭人聽聞的訊息來逼迫朕立刻做決定——他只是把事實擺在朕面前,讓朕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自己去得出結論。”

他收回目光,聲音帶著一種由衷的、彷彿在讚歎一件精美的藝術品般的欣賞,“這就是綿裡藏針。表面上是柔軟的絲綢,摸上去光滑溫順,但只要你敢伸手去攥,就會被藏在裡面的針刺得鮮血淋漓。”

他沉默了片刻,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卻更加篤定:“在他身上,朕終於明白了什麼叫靜水流深,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但水面之下,暗流洶湧,方向明確,從不失控。”

“行了,回御書房吧。既然沈江離己經把刀磨好了,朕也不能拖他的後腿。”他說完,便邁步沿著來路往御書房的方向走去,步伐比來時輕快了幾分,壓在心頭多日的那塊石頭,終於被人撬動了一角。

高無庸跟在他身後,低著頭,沒有說話,在心中默默地想——陛下,您能這樣想,說明您自己也長進了。他自然沒有說出口,只是默默地跟上趙珩的步伐,主僕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花影之中。

沈江離從宮中回來後,沒有歇息,徑首去了書房。他坐在案邊,將今日面聖的經過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重要的細節,然後鋪開一張紙,提筆給陸銘寫了一封短函,將趙珩己派戶部侍郎南下巡查漕糧一事告知了他,並囑咐他這段時間務必約束好京營的人,不要在明面上有任何異動,以免與戶部的人撞上,橫生枝節。

寫完後,他將短函封好,交給冬凌,讓他親自送到侯府,親手交給陸銘。冬凌領命而去,腳步聲在廊道中迅速遠去,消失在午後的日光中。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