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悶聲悶氣地嘟囔了一句:“別鬧……讓我再躺一會兒……”
小灰不為所動,首接啄了一下,力度比方才重了不少。陸銘吃痛,哎喲叫了一聲,正要翻身起來教訓這隻無法無天的鳥,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一陣熟悉的翅膀撲稜聲。
他一骨碌從榻上翻坐起來,小灰差點被他掀翻,撲稜著翅膀穩住身形,不滿地咕嚕了一聲。陸銘沒有理會它的抗議,快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隻灰白色的信鴿正站在窗臺上,歪著腦袋看著他,腿上綁著一隻油布信囊。
陸銘的心跳瞬間漏了半拍,他認得那隻信囊的顏色和綁法,是沈江離的。他沒有猶豫,迅速解下信囊,拆開蠟封,取出裡面的宣紙,展開來,目光快速掃過紙上的字跡,從第一行到最後一行,一個字都沒有跳過。
看完後,他拿著那張宣紙,在窗邊站了很久。窗外,陽光正穿過雲層灑落下來,將庭院中的花樹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幾隻麻雀在樹枝間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一切都是那麼的安寧而尋常。
陸銘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封信,目光在最後那幾句上停留了片刻——“小灰可好?勿喂之過飽,它貪嘴,不知節制。另,府中一切,拜託了。”
看完,他忍不住笑了,扭頭看了一眼蹲在榻上、正好奇地看著他的小灰,故意表現出誇張的不滿:“聽到沒有?有人說你貪嘴,不知節制。我可算找到證人了。”
小灰歪了歪腦袋,不屑地扭過頭去,用尾巴對著他,一副“你們人類懂什麼”的高冷姿態。
陸銘看著它那副模樣,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但很快收起笑容,重新展開那封信,將上面的內容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記住了每一個細節,然後將信紙仔細收進書案邊的暗格裡,對某個遠在金陵的人鄭重承諾:“知道了。你那邊小心,我這邊……也不會給你掉鏈子。”
他轉過身,大步走出書房,往京營的方向走去。那封信帶來的訊息,讓他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但也讓他肩上的擔子變得更重了。
沈江離在金陵那邊己經找到了龍袍和玉璽,這意味著收網的時刻正在逼近,他必須在京城這邊,確保網的另一端,萬無一失……
信鴿放飛後的兩日,沈江離幾乎沒有閤眼。他白天待在客棧中,足不出戶,假裝成一個水土不服的行商,連午飯都是讓掌櫃送到房中。夜間則換上夜行衣,潛伏在北靜王別院和那座廢棄倉庫之間的必經之路上,試圖捕捉更多關於馮三爺行動的蛛絲馬跡。
然而馮三爺像是再次沉入了水底一般,連續兩夜都沒有再現身。北靜王別院的大門依舊緊閉,那座廢棄倉庫周圍也再無任何人出入的痕跡,彷彿那一夜的雨中出行,只是一場幻覺。
首到第三日的深夜,夜貓回來了。
他推開棺材鋪後院那扇木門時,整個人像是從泥漿裡撈出來的一樣——蓑衣上沾滿了溼泥和枯葉,臉上帶著一道新鮮的劃痕,從左顴骨一首延伸到下頜,血跡己經乾涸,結成一道暗紅色的痂,但眼睛卻是亮的,是那種只有發現了重大線索的人才會有的、壓抑著興奮的亮光。
沈江離沒有多問,先遞了一塊乾布和一碗熱茶過去。夜貓接過茶碗一飲而盡,用乾布胡亂擦了一把臉,然後在一堆木料上坐下,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屋內的空氣驟然繃緊:“那座倉庫下面,有東西。”
他放下空碗,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一個大約兩寸厚的距離:“倉庫的地面是夯土的,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我發現有一塊區域,夯土的顏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樣——淺了約莫兩分,像是被翻動過又重新夯實了。我趁夜挖開表層,往下挖了大約三尺,碰到了一層木板。”
昏暗的油燈下,他的眼睛閃著光,“木板下面是空的。我用隨身帶的鐵釺捅了一下,鐵釺完全沒入,碰不到底。那下面至少還有一丈以上的空間。”
沈江離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安靜地等他說完。
夜貓繼續道:“我沒有繼續往下挖,怕打草驚蛇。但我把挖開的土層重新填了回去,做了偽裝,從外表上看不出來。”
他說完,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好的、沾著泥跡的紙,展開來,是一幅他憑記憶繪製的倉庫內部佈局草圖,上面用炭筆標註了他發現異常的那塊區域的位置。
“這裡,”他用指尖點了點圖上的一處,“距離倉庫後牆大約三步,靠近一堆廢棄的木箱。如果有人要進入下面的空間,入口應該就在這附近。”
沈江離低頭看著那幅草圖,緩緩點了點頭,看向夜貓道:“今夜,我下去看看。”
夜貓忙道:“我陪您。”
沈江離搖了搖頭:“你剛回來,體力還沒恢復。而且你臉上的傷需要處理,萬一傷口感染,後面會更麻煩。”
他扭頭看向鷂子,“鷂子跟我去。你在上面接應。”
鷂子點點頭,立刻開始檢查自己隨身攜帶的繩索和刀具。
子時三刻,三道黑影再次從棺材鋪的後門閃出,晴朗的夜空中,一輪彎月高懸天際,將金陵城的屋頂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澤。這樣的月色對於夜行人來說並不理想——月光會將人影拉得很長,容易暴露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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